1955年开春,翟文清领着媳妇回老家。前脚刚踩进自家院门,后头就冲进来一个姑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吓人,伸手就指着他问:"我男人呢?他是不是在外头做了陈世美?"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鸡都不叫了。
他刚从朝鲜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将校呢,勋章都没摘。他当然认得这个姑娘,李玉才的未婚妻,翠姑。六年了,她怎么还在等?
1. 六年光阴,等成了一根刺
翠姑跟李玉才的婚事,是两边老人在世时定下的。那阵子兵荒马乱,李玉才说去跟着队伍走一趟,打完了就回来娶她。翠姑就等啊,从解放战争等到新中国成立,又从国内等到了朝鲜打仗。
村里头闲话多了去了。有人说,李玉才早死在乱枪里了,骨头都寻不着。也有人说,看他那出息的样儿,肯定是当了大官,娶了城里女学生,瞧不上这乡下的穷丫头了。
翠姑不信邪,她就在村里守着,伺候着李玉才的老娘,一针一线纳鞋底,好像把念想都纳进了布里。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她连个信儿都收不到。这回听说村里来了个大官,穿着一身她看不懂的军服,风风光光地回来。
不是衣锦还乡吗?我男人呢?她堵在院门口,非要讨个说法。
2. 他真做了负心汉就好了
翟文清看着翠姑,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他宁愿李玉才真的是个负心汉,宁愿他在外头娶了别人,忘了本,忘了家里还有个苦等他的人。可现实比啥都残忍。李玉才不是不要她,是要不了她了。
1952年冬,朝鲜,上甘岭附近的一个无名高地。翟文清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晚上,零下三四十度,山头都给炸秃了。
李玉才是个通信兵,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本来能躲进掩体,可他看见三个战友还在外头抢修电报线。
一发弹片削过了他的胸口。等同志们把他拖回来,血都快流干了。李玉才攥着翟文清的手,眼睛望着天,话已经说不利索。翟文清趴他嘴边才听清,他说的是:"跟翠姑说...别等我了..."
翟文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一个磨得发亮的搪瓷缸子,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得腼腆。照片背面本来写着两个字:等我。血渗过之后,字迹模糊得已经认不出了。
就是眼前这个,堵在门口的人。
3. 她只问了一句
翠姑接过那个搪瓷缸子,手抖得不像话。
可她没哭。她抬起头,看着翟文清,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绷不住的话:"他走得...疼不疼?"
翟文清一个大男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说,玉才走得不疼,就是冷,就是一直念叨着你。
翠姑点点头,把搪瓷缸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院外走。走到门口,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墙。
这时候大家才看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等了六年,防着他变心,防着他负义,甚至防着他已经死了。她啥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他是为了救别人没的。
4. 六双新布鞋
后来翟文清在村里住了几天,听邻居说,翠姑这六年,每年都给李玉才做一双鞋,做了整整六双。最新的那双,绣着鸳鸯,是她打算等他回来成亲时穿的。
针脚密得插不进针,鞋底纳得比铁板还硬。翟文清临走前,翠姑托人给他塞了个荷包,里面包着李玉才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一块已经发黑的银元。
她说:"政委,这个你拿着,给玉才捎过去,就说我不等了,我不怪他。"
媳妇问他,这姑娘往后咋办。翟文清叹了口气:"能咋办,日子还得过。可她心里头那道口子,怕是比啥都难好。"
据说她出嫁那天,把那六双鞋都烧了,纸灰随纸钱一起飞上了天。
可那个"等"字本身,就已经重得让后来的日子扛不动了。要是换作你,你会等这六年吗?或者说,你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