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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华田园犬 小黑的故事 四十余载光阴倏忽远去,半生风尘落定,藏在青春岁月里

我的中华田园犬 小黑的故事

四十余载光阴倏忽远去,半生风尘落定,藏在青春岁月里的那条中华田园犬黑子,从来未曾淡出我的记忆,每当闲下心来,它黝黑灵动的模样,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年我正值高一,父亲带回一只幼崽,通体乌黑顺滑,周身没有半根杂毛,模样讨喜又精神。犬类向来最懂人情,不过短短数日,小家伙便彻底融入家中,亲近家里每一个人。恰逢村里露天放映老电影《白桦林中的哨所》,银幕里军犬忠心果敢、通人性、懂指令的模样,开阔了年少闭塞的眼界,我才恍然明白,原来狗狗可以悉心驯养。第二天,我便学着影片里的模样,为它定下名字黑子。此后日日呼唤,耐心训导,起初它对名字毫无反应,茫然四顾,我便一边拍手招手,柔声唤它前来,喂食时分更是端着食盆反复呼喊。长久的磨合之下,黑子终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只要一声呼唤,便快步奔向我。

自此,黑子成了我少年时期寸步不离的挚友。乡间小道并肩奔跑,村落街巷结伴闲逛,上山放牛、入林砍柴,赶山寻野的路途总有它相伴,偶有别家野犬挑衅争执,它总会挺身挡在我的身前,护我周全。

数十年过去,那次送别返校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一个周日的午后,我挑着足足一周的米面菜蔬,与同乡的伙伴一同赶赴学校,老家到学堂相隔十六七华里的崎岖山路,黑子一路默默跟随着我们。行至两三里外,我几番挥手驱赶,叮嘱它原路回家,它看似放缓脚步,却始终缩在远处悄悄尾随,软声劝说、厉声驱赶全都无济于事。我只得硬着头皮朝前赶路,一路频频回望,放不下身后小小的黑影。我们翻过山岭,穿过村寨,暮色慢慢笼罩山野,即将横穿马路抵达校门之际,黑子朝着我们的方向短促吠叫两声,旋即转身,义无反顾奔向来时的山路。整整一周在校的日子,我整日心神不宁,满心都是担忧,生怕它独自长途跋涉,迷失在山野之中找不到家门。等到周五放学归乡,尚距家门很远,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便遥遥飞奔而来迎接我,一瞬间,久悬的心终于落下,欣喜之余又夹杂着连日牵挂的酸涩,悲喜交集的滋味,时至今日依旧难忘。

春日农忙播种的清晨,我带着黑子放牛砍柴,途经生产队的红薯育苗田,细碎的吱吱声响此起彼伏,一群黄鼠狼正肆无忌惮啃食薯苗。我抬手示意,高声喝道:“黑子,上!”话音未落,黑子便如离弦利剑一般猛冲出去,迅猛扑向这群偷食的野兽。彼时我一心看管牛群上山,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待到收工归家,一盘香气四溢的黄鼠狼肉摆上餐桌,我才知晓,黑子圆满完成了任务,不曾辜负我的指令。

没有旁人刻意教导点拨,黑子凭着天生的机敏与悟性,渐渐摸索出整套狩猎本领,技艺日渐娴熟。此后时常叼回黄鼠狼,时不时带回山野野兔,在物资贫瘠、吃食拮据的年代,这些山野猎物,悄悄改善了全家的日常伙食,为清贫的日子添了几分暖意。

成年后的黑子,是整条村子里少年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我行至何处,它便相随何处,是我少年时光最踏实的底气。可平淡的陪伴戛然而止,那日放学归来,村口迟迟等不到熟悉的迎接身影,进门后我急忙追问母亲黑子的去向,母亲长久沉默不语,许久才轻声道出实情,黑子已经失踪数日,家人走遍周边山野村落四处找寻,终究一无所获。

岁月一晃数十载,人间几度寒暑变迁,可黑子奔跑的模样、摇尾奔赴我的身影,始终一遍遍回荡在我的脑海深处。隔着漫长的流年,我时常在心底默默追问:黑子,我旧日最好的伙伴,你如今,究竟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