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华用兵以谨慎著称,辽沈战役开打,东北野战军准备用四个纵队攻打锦州,邓华认为四个纵队不够,锦州是开局之战非常关键,东北野战军应该拿出一半的兵力,用六个纵队才行。他建议再增加两个纵队。东北野战军首长采纳了他的建议,增加一个纵队攻城,再增加一个纵队为预备队。这就是五大主力会餐,胜利解放锦州。
攻锦部署里,最不显眼的那一笔,是预备队。
一九四八年九月,东北野战军的兵力看上去很厚,可手并不宽。
九月七日,中央军委把攻击重点压到锦州。九月十二日,辽沈战役拉开。长春还在围,沈阳还要盯,北宁路要切断,锦西、葫芦岛方向的援军也要挡。哪一处都在要兵。参谋桌上少写一个纵队,前线就可能少一道能补上的口子。
锦州城也不只是一座孤城。
它卡在东北和华北之间,城里有范汉杰坐镇,国军还想着从西边或海边接应。
攻城拖长,麻烦不会只留在城墙边。塔山会吃紧,外围阻击会吃紧,沈阳方向的廖耀湘第九兵团也会多出选择。四个纵队打城,数字已经不轻。可放到这盘棋里,邓华没有点头。
邓华当时是东北野战军第七纵队司令员。
第七纵队从地方武装改编而来,野战资历比一些老部队浅,攻坚却不陌生。爆破、突击、巷战,听上去是几个兵种动作,落到锦州这种城下,就是一道道会卡住人的关口。突击队打进去,后面没人接,缺口会合上。
某一面打顺,手里没有新力量推上去,守军缓一口气又能顶回来。
他提出增加两个纵队。四个纵队若一下子都填进城下,指挥员手边就空了。战场不会按预案一步步走,城内哪条街先通,哪处火力点没被打掉,哪支部队伤亡过大,都需要有人接手。
东北野战军名义上有十二个纵队,能推到锦州城下的仍要扣掉几块。围长春的不能松,看沈阳的不能撤,阻援方向更不能空。邓华多要两个纵队,等于把风险从别处挪到锦州附近集中处理。这个办法代价不小,可它让攻城指挥员手里多出一层回旋。战场最怕打到半截才发现已经没有后手;伤亡尚能咬牙补,后手没了,局面会一下子变硬。
东北野战军首长没有按原数目硬压下去。
攻锦部署改了。一个纵队加进攻城,一个纵队放在后面作预备。城外兵力扩成二纵、三纵、七纵、八纵、九纵五支主力,加上六纵第十七师和炮兵纵队大部,总兵力约二十五万余人。
刘亚楼那句“五大主力会餐”,听起来热闹,实际落地时是很冷的分工:谁从北面压,谁从南面顶,谁从东面插,谁留在后头等最坏的那一下。
二纵、三纵和六纵第十七师从北向南打,七纵、九纵从南向北压,八纵从东向西插入。炮兵不能撒得太散,要先把守军火力按下去。各路部队也不能只顾自己向前,城内空间有限,方向多了,联络就容易乱。预备队留着,等缺口突然变大、某一路突然卡死、守军反扑突然顶上来的时候。
六纵第十七师夹在主攻方向里,有自己的用处。北面进攻一旦打开,步兵要贴着炮火往前压,炮兵转移火力时,突击队要能接住那几分钟。城防没有完全沉默,守军也不会等着被分割。多一支能顶上去的部队,前面打出的距离才不会白丢。
预备队放在后面,等的就是这种时候。它不抢第一时间的战果,要把突破接成继续推进,把受阻的队伍重新组织,把伤亡后的空当补住。战场上留一手,不好看,却管用。
十月十日,塔山阻击战已经打响。
那边挡的是从锦西、葫芦岛方向北援锦州的国军。锦州城下每多耗一天,塔山阵地就多扛一天。
攻城和阻援没有隔成两件事,它们互相咬着。邓华要的那份余量,在这里开始显出分量。攻城部队若推进顺,预备队可以跟着扩大;若被城防拖住,预备队能补上被打薄的地方。没有余量,指挥员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十月十三日,锦州外围守军被肃清。
第二天上午十点,总攻开始。炮火先压上去,几个方向同时突入。北面往南,南面往北,东面往城里挤。守军防线被切开,街巷里一处接一处争。这样的仗没有太多好看的说法,进得去,还要守得住;打开口子,还要把后续部队塞进去。
三十一个小时后,锦州战斗结束。
十月十五日,锦州被攻克。范汉杰、卢浚泉等被俘,守军十万余人被歼。东北野战军也付出伤亡二点四万余人的代价。多出来的兵力没有把代价抹掉,只是让战役没有在城下被拖散。若四个纵队打到中途吃紧,攻城指挥就只能一边等后续,一边看外线继续消耗。
锦州失守后,东北国军的退路被压窄。
廖耀湘第九兵团后来在辽西战场被围歼,沈阳、长春的局面也跟着改变。邓华那次发言没有留下多少戏剧场面,也没有什么适合反复描摹的动作。
他只是把一个问题提前摆到桌上:打锦州,手边不能空。
后来七纵参加辽西会战,十一月改称第四十四军。那些番号变化很快被新的战役盖过去。可回到锦州城下,仍能看见那个被留在后面的纵队。它没有站在最前头喊杀,却在总攻开始前,就已经把一场攻城战的下限托住了。
十月十五日以后,锦州不再是国军向关内退走的门,东北野战军的队伍沿着北宁路继续向西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