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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金刚经》在成都高升桥被人从废纸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专家刚给它判了死刑。说纸

那本《金刚经》在成都高升桥被人从废纸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专家刚给它判了死刑。说纸太厚了,字也太新了,就是民国那阵子做旧弄出来的假货。卖货那人脸都绿了,就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甩出去。郭云龙花了2万块把它接了过来,周围人都觉得这眼镜老板怕不是脑子叫门给夹了。

郭云龙当时也没多说什么,等夜里关了店门,一个人把经书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这一翻可就翻出大毛病来了,纸用的是桑皮纸,那可是宋代才有的料子,墨色也是吃进纸里好几层深,跟新墨浮在面上那劲儿完全两码事。翻到卷尾还瞧见一行小字,写着姚钧这个人给他死去的娘刻经祈福的事,这书一下子就有了来历有了名姓。

那个专家翻了几页就拍板说是假的,凭的什么呢,就凭他拿明清那套薄纸的标准去套宋代的厚皮纸。这行当里最怕的就是这种端着架子的自信,书还没翻完就敢下结论,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的人,往往连纸的正反都还没摸明白呢。三年后中山图书馆掏了160万把这书给请走了,但郭云龙真正让人服气的其实是另一桩事。

有个海外买家当时出到300万他愣是没松口,说这东西不能出中国,不能进私人保险柜里头去。少赚140万就为了把这书塞进国家库房里,这账在生意人眼里头根本就算不过来。一页宋版一两金,48页的东西卖了160万,平均一页三万三,市场价也就这么回事了。

真正值钱的压根就不是那张桑皮纸,是纸背后头八百年前那股子人情味儿。一个儿子给死去的娘刻经祈福,搁今天也让人心里头热乎,郭云龙就是看懂了这一层,他才敢拿两万块去赌这一把。那个专家到今天估摸着还在给人掌眼,可他大概一辈子都想不通这里头的门道。

自己翻几页就扔了的破烂货,怎么到了别人手里就成了国宝呢。答案简单得很,有人把书当生意翻翻就过,有人把书当历史非得翻到底才算数,这中间的差距拿钱可填不平。郭云龙说个人保护不了这东西,听着像句场面话,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三百万现金码在跟前,十个里头有九个半得改口,他不改口不是因为他有多清高。是他晓得有些东西的归宿比归宿者兜里的钢镚儿要紧,这个理儿赚快钱的人永远都悟不透。那本经书如今躺在广州恒温恒湿的库里,被白手套翻着,被写论文的盯着。

高升桥那间旧书店里头郭云龙还在翻他的破纸堆,这行当从来不缺拿放大镜的专家,缺的是深夜里头一盏灯一本书从头到尾翻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