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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尹默八十岁那年写了副对联,橘红飞金蜡笺纸,旁边还认认真真注了永字八法。这种蜡笺

沈尹默八十岁那年写了副对联,橘红飞金蜡笺纸,旁边还认认真真注了永字八法。这种蜡笺纸它不吸水,墨汁上去就打滑,写过毛笔字的都晓得有多难搞。可他一个字一个字扎扎实实给摁进去了,那个力道真是透纸背的。

这老头一辈子就跟“随便”这俩字杠上了。他自己亲口说的,写一两行字都不敢苟且着来。什么叫不敢苟且,就是旁边没人瞅着你的时候,你也照样一丝不苟的。你瞅瞅咱们现在身边的人,上班摸鱼偷懒,回家凑合糊弄,点个外卖都懒得挑来挑去,教育孩子直接扔个手机过去让他自己玩。

什么事情都打八折给你干喽,最后你这一整条命也得给你打个八折。沈尹默他不这么着,他写个最简单的“一”字都不带打折的。你说说,这种人你要不让他成功能让谁成啊。

陈独秀早年可是骂过他的。陈独秀那个人嘴毒得厉害,说他写的字其俗入骨。俗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字写得甜腻腻滑溜溜的,看着挺顺眼但里头没骨头。你想想今天咱们职场上多少人就是这个德性,领导放个屁他都当指示接着,甲方提啥要求他都好好好是是是,一个方案改个十八遍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怪机灵的是吧,其实谁心里都瞧不上他。沈尹默听完这话人家没急眼,他转过来脑子这么一想,我的字确实是有点不太行。就这么一个转念的功夫,他就跟那些个俗人划清了界限。从那天起他每天闷头写八个钟头,专门挑自个儿的毛病下刀子。过了几年你再看他写的字,里头硬生生长出骨头茬子来了。

成年人最难的不是听别人骂你,是听完这顿骂你能低下头来瞅瞅自个儿到底烂在哪儿了。

他后来成天讲书法的时候老提笔笔中锋。中锋是啥意思,就是笔尖走在那个笔画的正中间,不偏左也不偏右。人活这一辈子你也得有个中锋,你得清楚自个儿信什么玩意儿往哪儿奔。今儿信这个明儿追那个,今儿搞这个风口明儿凑那个热闹,你写出来的那些笔画全都是歪歪扭扭的。

花里胡哨倒是挺花里胡哨,风一刮过来连渣儿都不剩。沈尹默守那个帖学守了一辈子。当时书坛整个全在搞碑学那一套,跟着大溜走最省劲也最安全。他才不跟着跑呢,偏去捡那个快断了香火的帖学,闷着脑袋研究二王。他胆儿大吗,根本不是,人家心里头有根定盘的星。

成年人最怕的就是少了这根秤杆子,别人说啥好你就跟啥跑,跑到头发都白了自个儿是谁你都闹不清楚了。

他还说过一句,有继承才能有创造。这话现在说出来讨人嫌得很,个个都想直接颠覆直接整新花样。沈尹默是把规矩先吃到肚子里头去,嚼碎了咽下去,长成骨头了,然后才开始变。他书法变得够多吧,但那个笔法一条线下来从来没乱过。

规矩吃透了,自由才是真自由,没吃透那纯粹就是胡来。

最绝的是他八十岁那年说的那句话。他说自个儿诗第一词第二书法最下。当时谢稚柳早就把他夸成几百年没人能比得上了。他完全可以端着架子摆着谱,人家偏不端,把自己的金字招牌亲手往下拆。这种人不被名声绑死,活得透亮。

太多人活到五十岁就剩一顶帽子了,我是老总我是专家我是搞什么什么玩意儿的。帽子越扣越紧,人是越活越窄巴。沈尹默八十多了还在那儿写还在那儿琢磨,他说练字就是修心。能把字写好的人,他看事情也比旁人能清楚个三分五分的。

他那副对联现在挂在哪儿我也闹不清了。蜡笺那么难写他偏要写,永字八法那么基础的东西他偏要注解一番。就这么着认真了一辈子,一个字都不肯糊弄着来。这种认真搁在今天这个年头就跟个傻子差不离了。

可就是这股子傻劲儿,让他八十岁写出来的字还是硬邦邦的,一点老人家那股子含糊劲儿都没有。一个人敢不敢跟自己较真儿,你就瞧他怎么对付没人检查的事儿。沈尹默眼睛都快瞎了还在那儿写呢,他不是写给谁看的,他就是觉得自个儿该写。

这种人一辈子写出来的笔画,横着竖着全都是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