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籍将帅:
刘振华(1921-2018),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东大吴村人。
到阿尔巴尼亚以后,刘振华常往援建工地走。
1971年,他出任中国驻阿尔巴尼亚大使,两国关系热,援助项目多,话也容易说得好听。
可工地上的东西不跟着好听走。发电站仪表缺保护,被弄坏了;化肥堆在田里,太阳晒,雨水淋;路边电线杆用了中国援助的优质钢管;阿方缺棉花,还希望中方拿棉花去建纱厂、织布厂,布做出来再卖回中国。这些东西不是纸面数字,都落在现场,看一眼就躲不开,也不能再装着没看见。
这些话不好提。
援助讲情分,浪费一摆出来,情分就会变得刺手。那时中国自己也不宽裕,棉花、钢材、化肥都不是随手能扔的东西。刘振华没有绕。他约见阿方有关负责人,把看见的问题一项项讲清,又向国内写报告。后来,一些基层单位不欢迎他去,说刘大使来了就指出毛病。
可问题摆上桌以后,援助里的浪费才有了被纠正的可能。
周总理看到相关报告后,对他的实事求是表示赞许,并把意见转给国务院有关部门。这里没有战场上的冲锋,也没有授旗那样的场面,只是一位驻外大使在友好关系难听话。
难听话一出口,工地、账目、物资去向,都不能继续装作没看见。
1972年,刘振华又作为全权代表参加中希建交谈判,6月,中希签署建交公报。外交桌上少有痛快事,很多时候就是把每个字落稳。
刘振华敢这样办,不全是脾气。
二十多年前,他在另一种位置上也遇到过这种窄口。1950年春,四十军准备渡海解放海南,先遣队谁来带,是一件压人的事。刘振华当时二十八岁,任四十军一一八师政治部主任。政治部主任平时管思想、组织和动员,照常理不一定站在最前面的船上。
临战前,他找到韩先楚,请求带一个加强团先行潜渡。
请战只是入口,后面全是硬账。
先遣队要坐木帆船穿过琼州海峡,海上有风,有雾,有潮水,岸上有守军。主力还没到,先上岛的人如果散了,后面的船队就会多一层麻烦。
3月26日夜,一一八师加强团二千九百九十一名指战员从雷州半岛灯楼角出航。
人、枪、弹药、通信器材都挤在船上。
船离岸以后,原先的计划开始被海面改写。
雾起来后,船队偏离预定方向,原来的登陆点靠不上。这个时候,等不等,退不退,都是命令。刘振华让船队向指挥船靠拢,能靠岸就打上去。
3月27日,部队在海南玉包港一带登陆。先上岸的人没有立刻变成胜利者,他们先变成一支散在陌生海岸上的队伍。船要收,兵要收,弹药要查,下一步往哪里走也要定。
他带着部队往五指山方向运动,同琼崖纵队接上。
接不上,先遣部队就会被卡在海岸和山地之间;接上了,登岛力量才有根。4月16日总攻发起后,刘振华在岛上西线接应四十军主力登陆。
临高山一带制高点被攻下,海岸防线被撕开。
5月1日,海南全岛解放。后来人们容易记住“渡海”两个字,可渡过去以后,真正要命的是别让部队散掉。
再往前看,他的底子在山东山地里磨过。
1938年,刘振华还叫刘培一,从泰安大汶口东大吴村出去,投山东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同行五个学生路上改名,刘培一改成刘振华。到部队后,他脱下长衫,穿上土布军装。同年4月参加革命工作,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母亲给他的三块银圆,他拿去交了第一次党费。
抗战没有给这个学生兵太多缓冲。
泰莱边区反“扫荡”中,他掩护机关转移,突围时左手中弹。1940年蒙阴淤土地一带,廖容标腿部中弹,困在村中。没有马,没有担架,日伪军还在往上压。刘振华让胡念筠背起廖容标,自己指挥通信班投手榴弹,压住追兵,把人送往大崮山一带。
那一回没有舒展余地,只剩把一个受伤指挥员从合围里抢出去。
解放战争时期,他仍常在这种夹缝里做事。到东北战场,他做过团政委,也任过师政治部主任。锦州攻坚中,所在部队担任突击任务;平津战役里,他到二十一团做战斗动员,部队突袭南苑机场。政工干部若只把话讲在会场里,到了攻城和夺机场的时候就接不上部队。刘振华的动员,往往连着部队要往哪里打、谁先上、打完以后队伍怎么稳住。
从山东山地到海南海岸,再到阿尔巴尼亚工地,地点换得很远,刘振华的位置也换了几次。
学生兵、政治部主任、驻外大使,名头差别很大。
可每一次都绕不开同一种麻烦:事情已经摆在那里,没人愿意听难听话,也没人愿意先去最不稳的地方。
到援阿报告送出后,外交部把意见刊入工作简报,相关问题被带回国内处理,有关部门也开始同阿方做工作。那些被日晒雨淋的化肥,那些用错地方的钢管,不能再只当成友好口号里的小毛病。
刘振华的名字没有停在欢迎词里,倒停在了别人不太愿意见他的工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