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礼要动曹寅,理由够硬气,三百万两盐课银子的亏空呢。按大清官制,一品总督参一个五品织造,那还不是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的。折子递上去了,康熙呢,连批都没批,直接就给按在那儿不动了。噶礼没看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两年后自己倒让人家给撸了个干净。
这档子事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清官斗贪官的戏码。清代官场明面上是总督巡抚管着地方不假,可皇帝在内务府那边还养着一套自己的人手呢。江宁织造品级只有五品是不错,可人家是皇帝的家奴啊。家奴这词儿听着是有点不好听,可管用就管用在不用走外朝那些个繁琐程序,密折能直接递到康熙的枕头边上去。噶礼官再大,他的奏折也得从通政司一层一层往上递,差着事儿呢。
康熙六次南巡,曹寅一个人就接了五回的驾。接驾这事儿可不像摆几桌酒席那么简单的,行宫得修吧,沿途的安保得安排吧,官员迎送的排场得撑起来吧,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三百万两的亏空,康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大半都是替皇帝办差花掉的。噶礼拿这事儿做文章,就等于把皇帝的私账本子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嘛。
噶礼这个人吧,也不是没本事的,在山西巡抚任上干过,打仗运粮也立过功。毛病就出在太横了,到了两江总督任上,连着参倒了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好家伙,整个省级班子让他换了个遍。康熙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性喜生事。这四个字比说他贪腐可要命多了,说明皇帝认定这人不消停,属于走到哪儿拆到哪儿的那种人。
科场案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江南乡试出了舞弊的丑闻,士子们火冒三丈,把贡院的匾额都改写成賣完两个大字了,舆论直接就炸了锅了。噶礼跟巡抚张伯行俩人互相甩锅,张伯行参他索贿五十万两,他反过来咬张伯行包庇文字狱。康熙先后派了两拨钦差下去查,最后还是认定噶礼有罪。革职算是便宜他了,后来他亲妈都告他下毒弑母,直接就让康熙勒令自尽了。
曹家也没能笑到最后的。康熙活着的时候护着,曹寅死了让他儿子接着干,儿子死了又让侄子过继来接着干。雍正一上台可就不认这一套了,曹頫让人家抄了家。曹雪芹写红楼梦,里头甄家接驾那段,写的其实就是自个儿家里的事儿。康熙保得住曹寅这个人,可保不住曹家这个家族,制度这东西翻起脸来比人快多了。
说到底就一个理儿,皇帝能忍外朝大员贪点拿点,也能忍他们手段狠辣,但绝对不能忍他们把爪子伸进内务府里去。那是皇帝绕过整个官僚体系安插的眼睛和耳朵,动了这个,谁来了都得死。噶礼到死都没咂摸过味儿来,他参的根本就不是曹寅,他动的是康熙的情报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