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萧珊病逝。巴金把她的骨灰盒放在自己床头的枕边。这一放,就是33年。从68岁放到101岁,每一个夜晚,他都和她的骨灰一起入眠。他在晚年说过一句让所有人心碎的话:"长寿是对我的折磨。"不是怕死,是太想她了。
1936年巴金32岁,《家》刚刚出版,一炮而红。全国的年轻人都在读这本小说,巴金的信箱每天都被读者来信塞得满满当当。
在那堆信里,有一封特别的。
写信的人没留名字,只落款"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的字迹娟秀,说话不多,但每句都让人觉得真诚。她说喜欢巴金的小说,还问了他很多关于人生和理想的问题。
巴金觉得这个小读者挺有意思,就回了信。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笔友。
通信半年后,这个女孩寄来了一张照片——短发,白衫黑裙,戴着一顶花边草帽,嘴角带笑,目光望向远方。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给我敬爱的先生留个纪念。"
这个女孩叫陈蕴珍,后来的笔名叫萧珊。那年她19岁,在上海爱国女子中学念书。
巴金看着照片,心里微微一动,但随即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他比她大13岁,在他心里,萧珊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在回信里始终叫她"我的小友"。
又过了一段时间,萧珊在信里写了一句让巴金没法拒绝的话:"笔谈如此和谐,为什么就不能面谈呢?希望李先生能答应我的请求。"
信里约了时间、地点。
1936年8月的一天,上海南京东路719号,新雅粤菜馆。32岁的巴金和19岁的萧珊第一次见面。
两个通了半年信的人,一见如故。萧珊一点也不怯场,噼里啪啦跟巴金聊了一大堆:她的学校、她演的话剧《雷雨》里的四凤、她想"出逃"去闯荡世界的念头。巴金听完赶紧劝她别冲动,嘱咐她多读书、多思考。
从这以后,萧珊经常去看巴金,关心他的吃住,和他讨论文学。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但巴金始终管这叫"友情"。
他在逃避。
1938年,萧珊忽然心事重重地来找巴金。
一问才知道,她父亲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有钱人家。萧珊不愿意,她心里只有巴金。这一次,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向巴金表白了。
巴金慌了。他何尝不喜欢萧珊?但他觉得自己比她大了整整13岁,他怕耽误她,更怕自己配不上她。
纠结了半天,他冷冰冰地丢出一句:"这件事由你自己考虑决定。"
萧珊愣住了。她以为自己自作多情,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巴金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让她走了,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追了出去。
追上萧珊后,巴金说了一段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话:"你现在还小,一旦考虑不成熟,会悔恨终身的。将来你长大能有主见了,成熟了,还愿意要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就和你生活在一起。"
萧珊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从1936年相识,到1944年结婚,他们谈了8年恋爱。
这8年里,抗战爆发了。巴金和萧珊在广州、梧州、柳州、桂林辗转奔波,一起经历了颠沛流离的日子。萧珊考上了西南联大外文系,同学们都叫她"小三子",后来她发表作品时就用了谐音"萧珊"做笔名。
1944年5月1日,40岁的巴金和27岁的萧珊在贵阳花溪旅行结婚。没有大排场,没有豪华婚礼,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但他们不在乎。
婚后28年,他们从未吵过一次架、红过一次脸。萧珊给巴金生了一儿一女,包揽了所有家务,让巴金能安心写作。巴金后来说:"她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爱侣。"
然而命运没有放过他们。
文革中,巴金被打倒,被送去牛棚劳动。萧珊被安排去扫大街。更残忍的是,萧珊因为是"巴金的臭婆娘",生了病也没有医院敢收她。巴金四处求人,没有一家愿意接诊。
等到终于有医院肯看的时候,萧珊已经是肠癌晚期了。
1972年8月13日,萧珊去世,终年55岁。
巴金没有让她下葬。他把骨灰盒放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每天晚上和她一起睡觉。有什么心事就摸摸那个盒子,跟她说说话。
这个习惯保持了33年,直到2005年巴金去世。
他在遗嘱里只交代了一件事:把我的骨灰和萧珊的骨灰混在一起,撒进大海。
【主要信源】
维基百科"巴金"词条,引自中共中央文献资料
百度百科"萧珊"词条,引自《巴金全集》相关资料
新浪网:《巴金和萧珊的爱情故事:28年相濡以沫》,2005年10月18日
中国文化研究院:《巴金与萧珊的传奇婚恋》
巴金:《怀念萧珊》,收录于《随想录》,人民文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