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堉十五岁那年被废为庶人,在王府外头搭了间土房子住下来。他爹得罪了皇帝被关进大牢,这个曾经的王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可就是这么个处境让他把人性给看透了,人这东西饿的时候光想着吃饱,吃饱了就开始惦记别的。
他后来写了首《不足歌》,把人的心思一层一层扒开了给人看。刚有口吃的就想穿好的,穿暖和了又嫌家里没个漂亮媳妇,娶了媳妇觉得没孩子不行,有了孩子又嫌地不够多。等门前有了千亩良田,出门没匹马骑着又觉得丢份儿,真弄来高头大马了又怕没人跟着显得没势力。
弄个七品官当觉得不够大,等爬到宰相的位子上眼睛又盯上了皇帝的龙椅。真做了皇帝还不踏实,惦记着怎么长生不老好跟神仙做朋友。最后那句最狠,上天梯子还没搭好阎王的勾魂牌就先到了。这诗传了快五百年,现在刷手机的人读着照样脊背发凉,因为说的跟今天一点儿没差。
你看现在的短视频平台,天天给你推二十岁就财务自由的主儿,三十岁就退休环游世界的博主。你点了一回豪宅开箱,后面能连推仨月别墅装修不带重样的。这些东西看多了人就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全世界就自己混得最寒碜。其实那些光鲜背后藏着多少滤镜多少剪辑,人家根本不会告诉你。
有个事儿挺吓人的,普通人每天在社交媒体上得泡五个钟头,这五个钟头里头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比自己过得好的人比来比去。越比越焦虑,越焦虑越刷,越刷越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商家就等着这个呢,你越觉得自己不够好就越愿意掏钱买东西填那个窟窿。买的时候高兴三天,三天一过又觉得空落落的,接着刷接着买,就这么来回转悠。
消费主义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把“我想要”偷偷换成“我需要”。你明明不用换新手机,广告就偏说你那旧手机拍照不行了跟不上趟了。你明明不用再买双鞋,直播间里主播喊一嗓子“姐妹们冲”,手指头就不听使唤了。人压根儿不是在被满足需求,是在被不停地制造匮乏感,就跟填无底洞一个样。
朱载堉后来辞了王位跑去研究音律,鼓捣出一套十二平均律来,成了世界级的音乐理论家。这人要是贪那点权势顶多就是个明朝王爷,史书上留不下几行字。可他偏偏扔了别人抢破头的东西,一头扎进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里头。欲望这东西不是让你全戒了,是让你搞清楚什么值得追,什么是别人硬塞给你的假目标。
内卷说白了就是所有人往一个方向挤,挤得头破血流还觉得自己不够卖力气。你看考公那条道儿,几百万人抢几万个位置,考上的觉得人生刚开头,考不上的觉得自己全完了。可那条道儿到底是谁划出来的,谁告诉你非走不可了。朱载堉要是活到今天,八成会问一句你挤得这么辛苦,那个终点真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红楼梦》里的好了歌早就把话挑明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你攒再大的家业买再贵的房子,到那天也带不走一片瓦。我不是劝人躺平啥也不干,就是劝人算算这笔账,拿命换钱再拿钱换命,这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白居易写半江瑟瑟半江红,那半江暗的根本不是遗憾,是留着的那口气儿。人生要是圆满得跟个气球似的,一戳就破了。留一半不圆满反倒踏实,朱载堉要是没被废过那十九年,八成也写不出《不足歌》来。吃过亏的人才知道什么该要什么该扔,没吃过亏的还攥着拳头往前冲呢。
今天晚上要是能瞅见月亮,你就看一眼九月初三那弯新月。它就亮那么一小条,可没人嫌它不够圆就不美了。人要是也能这么看自己,日子能好过一大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