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辂那卷东西要是真货,国内现在写字的那帮人没几个敢站它面前看三分钟。不是字好不好看的事儿,是你接不住那股子气。五百年前一个老头拿毛笔写了几行字,能把人给压得胸闷,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呢。那卷子上每个字都不像是在跟你商量什么,倒像是在通知你。
这个老头什么来头呢,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明朝开国以来就这么一个。后来官做到了首辅,历经三朝都没倒台。他写出来的字你看那个竖画就晓得了,骨头是硬的,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硬,是根本就没想过还能弯一下。现在那些书法展上挂满的东西,满墙都是技术活儿,找半天找不出一个人来。
书法圈现在最可笑的一件事就是大家比谁写得怪。歪着写的抖着写的拿头发写的,你问他为啥要这样搞,他说这叫突破。商辂要是活过来瞅上一眼,估计能把笔给撅了。他那儿写字特别简单,你心里装着啥纸上就摆啥。心里装着山河纸上就是山河,心里只剩下名利的话墨里头全是酸气。
有人问这卷子到底好在哪儿呢。我说你去看那个横画,宽得能跑马但一点都不飘,底下有东西给托着呢。再看那个结构,稳得像泰山一样,你拿尺子去量都不一定有这么准。最吓人的是整篇的气息从头到尾不断也不散,像一个人在朝堂上说了半辈子的话,每一句都落地有声。这种东西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是正儿八经活出来的。
成化十九年秋天他写这个的时候都快七十了。三朝皇帝都走了他还站在那儿没动。卷子里写的忠敬诚荣这四个字我们看着跟口号似的,他写的时候大概在琢磨自己这辈子得罪了多少人又救了多少人。笔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墨色浓得化不开了,心里那口气顺着笔杆子全都灌进去了。
现在搞收藏的谁手里没几件古字画呢,九成九就是图个热闹挂在墙上当个装饰品。真正能看懂商辂这卷子的人看完之后只会沉默。因为你发现自己跟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五百年,是一种你一辈子都补不上的东西。这东西说出来有点矫情了,但看懂了就是看懂了。
这卷子到底该归谁呢。捐给博物馆就是放玻璃柜里落灰,三年轮上一回展。藏在家里又怕接不住那份重量。我觉得谁真能看懂就谁拿着,看不懂的趁早别碰这玩意儿。有些东西到你手里不是福气是秤砣,天天搁那儿压着你。现在有几个敢说自己能接得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