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中国前首富牟其中坐着奥迪上班，途中被捕，一同被捕的还有他的小姨子夏宗伟。经过两年的牢狱之灾，31岁的夏宗伟决定为60岁的姐夫申诉。为了见狱中的牟其中，夏宗伟只能说是他的老婆。

2016年9月27日清晨，湖北洪山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75岁的牟其中走了出来，他脱下穿了十几年的囚服直接扔进垃圾桶，身边只有提前等候的夏宗伟，当年坐着奥迪上下班、被媒体捧为“中国首富”的风云人物，出狱时的迎接队伍，只剩这一个女人。

没人能想到，这个当年跟着他一同被捕的小姨子，会用整整18年的时间，把一件已经终审的案子，从基层法院跑到了最高法。

牟其中的人生，本身就是90年代民营经济最鲜活的缩影，1940年出生在重庆万州的他，前半辈子几乎都在“折腾”：高考落榜，学设计被户籍卡退学，跑新疆找艺校又遇上学校停办，最后回玻璃厂当锅炉工，别人下班喝酒打牌，他抱着马列著作和哲学书啃，练出了一副能把道理说透的好口才。

1974年因为写文章入狱近五年，1979年刚出来就一头扎进了商海，牟其中的商业逻辑从一开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别人开商店卖货赚差价，他用妻子卖缝纫机换来的300元本钱开中德商店，搞“商品包换卡”，在八十年代就玩起了服务口碑。

别人做国内小生意，牟其中盯上了刚解体的苏联，硬生生用500车皮的罐头、服装等轻工业品，换回了4架图-154飞机，转手卖给四川航空，一单就赚了上亿元，这笔“空手套白狼”式的交易，让他成了中国第一批亿万富翁，也坐实了“商界狂人”的名号。

巅峰时期的牟其中，想法一个比一个大胆：要投100亿把满洲里打造成“内陆香港”，要和俄罗斯合作发射商业卫星，甚至提出炸开喜马拉雅山脉，把印度洋暖湿气流引到西北改造沙漠，这些想法听着像天方夜谭，却恰恰是那个野蛮生长年代的注脚——只要敢想敢干，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

但疯狂扩张的背后，资金链的隐患早已埋下，1995年国家紧缩银根，银行贷款渠道被堵死，卫星项目、地产项目个个都要烧钱，南德集团的资金窟窿越来越大。

走投无路的牟其中，选了一条最险的路：通过虚构进口贸易，利用信用证远期贴现的方式融资，他通过湖北轻工从中行湖北分行开出33份远期信用证，在境外贴现套取了7500多万美元，用来偿还债务和维持运营。

这笔钱最终成了牟其中入狱的导火索，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北京上班途中被武汉警方抓获，夏宗伟也一同被带走，2000年武汉中院一审以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夏宗伟则被认定有罪但免予刑事处罚。

案子判了，但争议从来没停过，后来的民事判决明确认定，南德集团根本不是信用证法律关系的直接主体，真正的还款责任在湖北轻工和担保方贵阳交行，国内多位顶尖法学专家也出具过法律意见书，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牟其中构成信用证诈骗罪，这些疑点成了夏宗伟申诉的核心依据。

从31岁走出看守所那天起，夏宗伟就没停下过脚步，她原本只是南德集团的普通秘书，高考落榜后学过俄语，性格低调踏实，为了申诉她从头啃法律书、翻遍几尺厚的案卷，整理出125页的证据材料，写出两万多字的申诉书；因为家属探视名额有限，她只能在登记表上填“妻子”身份，才能隔着玻璃和牟其中讨论案情。

那十几年夏宗伟居无定所，靠朋友接济度日，跑遍了十几个城市，前后寄出几十封申诉材料，每月雷打不动去监狱送书、送药，牟其中在狱中专心研究经济和案情，写出来的材料全靠她对外传递。

2003年，牟其中从无期徒刑改判为18年有期徒刑，这是她奔走多年拿到的第一个结果，直到2016年5月，民事部分终审判决南德与信用证无直接法律关系，刑事申诉也正式立案。

牟其中出狱那天，夏宗伟已经49岁了，外界一直猜测两人的关系，她始终只说“是战友情”，在她眼里牟其中是一只停不下来的无脚鸟，只能一直往前飞，而她愿意做托着他飞的那阵风。

如今八十多岁的牟其中，还在为案子的彻底平反奔走，也还没放下他的“南德试验”，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奇才，但没人能否认：这个曾经站在风口浪尖的男人，和那个为他守了半辈子的女人，共同写就了中国商业史上一段最特别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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