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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次手术,昏迷93天,四肢全部截掉,左眼没了,右眼只剩0.3的视力,体重不到3

47次手术,昏迷93天,四肢全部截掉,左眼没了,右眼只剩0.3的视力,体重不到30公斤,"身高"1米32。17岁的朱彦夫从长津湖被扒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叹了口气:"他要是能活过三年,就是奇迹。"结果呢?这个"奇迹"不光活了下来,还当了25年村支书,用嘴衔笔写出33万字小说,今年92岁,依然在世。
他的人生,叫《极限人生》——这不是比喻,这是书名,他自己写的。


张家泉村最要紧的事,不在会场里,在水边。

山里地薄,缺水时,庄稼长得慢,人也急。
朱彦夫回到山东沂源老家后,村里人看见的是一个伤得很重的兵。双手没有了,双脚没有了,左眼也没有了,右眼只能看见很近的东西。

他从长津湖回来,昏迷过九十三天,动过四十七次手术。
可村里的水不会因为他负过伤就多流一分。庄稼旱着,谁家锅里少粮,夜里吵不吵架,第二天还得看地。

山村里的难处不等人,它每天都摆在门口,躲不开,也绕不过,还要当天应付下去才行。

他当村支书时,才二十多岁。
这个位置落到他身上,有点拧巴。村支书得跑地头,看渠口,找人商量工,谁家缺劳力,谁家能出车,谁家有怨气,都要知道。他的腿是假的,走山路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可能摔下去。可村里要修水,不能只等一个四肢齐全的人来拍板。

他能坐着开会,也能在会上把话说硬,可渠不会自己往前走。这个职务在村里没有多少体面,更多时候是把烂摊子揽到身上。早晨说完的事,下午就可能变,谁家突然病了,谁家少了劳力,又得重新安排。

一九六零年后,张家泉村开始打井、修渠,后来打出九口水井、三眼大口井,又修起一千五百米水渠。水从哪里来,往哪里走,哪块地先浇,哪块地暂时等着,都是麻烦事。朱彦夫手里压着的,是一村人的口粮和脾气。

当时村里的活离不开生产队。
修渠要出工,要记工分,还要把石料、工具、饭点都安排好。少一项,第二天就可能停在半坡上。九口水井和三眼大口井要一口一口打下去,井口在哪里,水够不够,打下去见不见水,都要有人盯着。

耽误谁家农活,谁心里都会嘀咕。
水渠经过哪块地,哪段先动,哪段缓一缓,不能全凭嗓门高。朱彦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先要把人拢住。

人不拢住,渠线画得再顺,也只是纸上的线。

村里出工,别人扛镐头,他扛不了。别人下沟,他下去难,出来也难。可他不能只坐在屋里听人回话。渠线怎么走,地势高低怎样,哪里容易塌,哪里要绕,他得去看。看过了,说话才压得住。

他做这件事时,不可能把伤藏起来。残臂没有办法稳稳握锹,假腿在沟坡上容易打滑,右眼看远处吃力。别人能一眼扫过去的地方,他得靠近些。靠近一次,身上就多受一次罪。可村务不会等人养好伤,水季也不会等人。

再拖下去,秋后的粮食也跟着悬。

能走时就走,走不动就换一种办法挪过去。这样的画面不好看,也不适合摆成英雄照。修渠本来就难看,土粘在裤腿上,石头磨破手掌,饭点误了还得接着干。他后来常用立行、跪行、爬行、滚行几种办法赶路。

放在修渠现场,这几种走法只有一个用途,赶到该到的地方。

修渠拖得久。山村要出工,要备料,要把人手分到不同地段。谁家劳力少,谁家正赶着农活,谁家觉得自家地暂时沾不上水,都会影响一条渠的进度。朱彦夫没有手,拿不了铁锨,也扶不稳一把锄头。

他能做的,是把人叫到一起,把地块和渠线摆清楚,把今天该干的活压到今天。

水重要,可轮到自己多出一天工,心里未必痛快。修渠占了谁家地边,也会有话。乡亲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话说重了,第二天还得一起上坡。

朱彦夫没有多少身体优势,吵起来也压不住场面。他能拿出来的,是那副人人看得见的残躯,和他一天一天到现场的次数。

谁偷懒,旁人看得见;谁多干,旁人也看得见。
朱彦夫把自己放在大家眼前,村里的事情就少了些糊弄。二十五年村支书,就这样被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顶着往前。那副假肢有八点五公斤,拄着双拐上坡,半路停下也不稀奇。停一下,还得接着往前慢慢挪。

水渠修起来以后,改变先落到地里。
过去靠天等雨,地块干起来,人只能望着。水能进来,庄稼才有底气。

张家泉村后来填平三条深沟,新增二百多亩粮田,果木也慢慢栽起来。二百多亩摊到各家,年底能多一把粮,锅里的慌就少一点。果树要水,也要几年等候,村里人敢种,心里先得有底。

没有水,山坡上栽什么都虚。
水渠一通,村里的盘算就变了,种粮之外,还能想着果树,想着一年到头多一点收入。

一九七一年,张家泉村又开始为架电奔走,七年间为十五公里架电材料到处想办法,一九七八年,村里结束了点油灯的日子。

多年后,朱彦夫写出三十三万字的《极限人生》。
可在这本书之前,张家泉村已经在水边见过他。那条一千五百米的水渠没有声音,水过去的时候,只把渠底冲得发亮。

有人站在渠边看庄稼,裤脚上沾着泥,天色暗下来,也舍不得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