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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那个小饭馆的午市刚过,地上还散着几片没扫干净的餐巾纸。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对着账

江苏那个小饭馆的午市刚过,地上还散着几片没扫干净的餐巾纸。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对着账本按计算器,抬头看见一个大爷慢悠悠推门进来,头发白了大半,背微驼,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坐下就喊,服务员,点菜。服务员递过去菜单,大爷不翻,张嘴就是两个硬菜外加一瓶白酒,连价钱都没问。

菜端上来,大爷也不急,夹一筷子菜,抿一口酒,眼睛半眯着,手机搁在桌角放评书,单田芳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他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旁边几桌客人换了三拨,他那一瓶白酒才下去一半,菜碟子里还剩几块肉。老板瞟了他好几回,心想这老哥今儿是来消遣时光的。

等到快1点半,大爷终于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慢腾腾站起来往门口走。老板快步迎上去,笑着问,老师傅,一共78块,现金还是扫码?大爷站住了,摸了摸两边裤兜,又拍拍夹克内袋,然后两只手一摊,脸上一丝难为情都没有,声音平平的:没钱。

老板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您说啥?大爷重复,没钱。一分没有。老板脸一下子涨红了,嗓门提了起来:没钱你怎么好意思进来吃?点菜的时候还专挑贵的点,白酒还喝了一瓶,你看我这是慈善食堂吗?大爷不接话,就那么站着,两手还摊在那儿,像棵长在门口的老树。

店里没走的几个客人全转过头来看。有人小声嘀咕,说这老头看着不像坏人啊。有人直接站起来帮腔,说老板算了算了,不就几十块钱吗,当积德了。老板气笑了,说你们说得轻松,我这房租水电人工不要钱?他一瓶酒就挣他两块钱,他白吃白喝我亏的是整桌成本。那几个人不吭声了。

老板掏出手机说那我报警。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报吧。警察来了之后问了姓名年龄住址,大爷慢条斯理地答了,住的地方离这儿隔了两条街,70多岁了,无儿无女,每月就几百块低保,扣掉房租水电剩不了几个子儿。警察转头跟老板说,老人家这种情况你也看见了,行政拘留够不上年龄,罚款他也拿不出,我们只能批评教育。你要走民事诉讼程序也行,但时间成本你算算。老板拿着那张78块的账单站在门口,风吹过来,纸角啪啪拍在他手背上。

最后大爷被警察扶上了巡逻车送回去,临走前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老板后来跟我说,他那一刻忽然不气了,就是觉得累。那78块他一天的营业额流水里填个"损耗"就过去了,可那个老头往那儿一坐吃了一个钟头,慢悠悠喝酒的样子,让他心里头堵得慌。

这事儿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两拨人吵得热闹。一说老板不容易,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白嫖;一说大爷也可怜,但凡有别的辙谁拉得下脸吃这口饭。我倒觉得两边都不算错,真正该问的是那个空档——一个月几百块低保,70多岁独居,他拿什么体面地吃一顿热饭?他不是第一次吃白食了,派出所笔录上记着他前前后后在三家店干过同样的事。每次都是批评教育送回去,过几天又出来。制度拿他没办法,法律拿他没办法,社区拿他没办法。

最扎心的是大爷走后服务员收拾桌子,发现那瓶白酒还剩小半瓶没喝完,菜碟子里肉也没动完。他不是饿急眼了来填肚子的,他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有人给他端菜倒酒,周围有点人声烟火气。那一桌78块钱里头,酒和菜的价码只占一小半,大头是他给自己买的那一个钟头的"正常日子"。

老板后来在门口贴了张告示,写着"本店谢绝无支付能力者入内用餐",贴了三天又撕了。他说看着那几个字自己心里别扭,像在脑门上贴了个"我不善良"的条子。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78块钱他没找大爷要,也没打算再去追究。他说就当那瓶酒请他喝了,以后别再来了就行。

可我知道,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再来。不是这家就是那家,不是这个老板就是那个老板。因为除了走进一家饭馆坐下点菜,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过那一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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