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哲伦船队出发的时候两百多号人，回来就剩了三十五个，活下来的那几个身体也都垮了。中国这边就邪门了，郑和船队两万多人漂了两年多，回来一个个还挺精神，坏血病这东西在中国船队里头压根就没怎么听说过。

西方水手过的那日子真就不是人过的，黑面包硬得能砸死人，咸肉臭得闻一下就犯恶心，库房里翻来翻去除了这两样就没别的了。人要是缺了维生素C，牙龈先开始烂，往外头冒血，旧伤口全裂开合不上，牙齿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这二百年里头，光死在坏血病上的西方水手就有两百万人了，这个数还是往少了算的。他们到死的那天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当是海上不干净自己倒了霉运，其实根本原因就是吃的东西不对路子。

中国水手的船上摆的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茶叶罐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黄豆绿豆成袋子成袋子地堆在舱里头。绿茶里头那个维生素C的含量是够用的，正好能把坏血病给挡在门外头，豆子发了芽之后里头的养分自己就转化出来了，一点都不费什么事。

南海一号沉船被打捞上来的时候，那些坛坛罐罐里头的茶叶和豆子都还在呢，几百年了照样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来。西方人一直到了十九世纪中叶才知道坏血病是因为缺了新鲜东西，可中国水手早几百年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了。

还有一个事情挺关键的，就是装东西的家什不一样，西方人用木桶，没几天东西就受潮发霉长毛了。中国水手把干菜咸鱼什么的往瓷罐子里一封，湿气进不去虫子也钻不动，放上好几个月再打开来照样能吃得很。

这玩意儿表面上看就是个坛子罐子，实际上是把活路给锁住了，要不然在海上漂好几个月拿什么东西来扛呢。伊本白图泰那个阿拉伯旅行家写游记的时候说起过，中国船上有专门种菜的木槽子，还有老母鸡在甲板上来来回回地啄食。

他走南闯北一辈子了，看见中国船上的阵仗还是有点发懵，没见过谁出海还带着土带着菜种子带着鸡笼子的。中国人就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种地这个老习惯，船上养猪又养羊，粪水拿去浇菜，菜长出来给人吃，人不舒服了就泡壶茶喝一喝。

这一套东西不是谁拍脑袋想出来的，是千百年传下来的活法，到了海上照样管用得很，就是这么简单一个道理。西方人把出海当成是去拼命，豁出命来搏一把大的，中国人把出海当成是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的，一点都没有耽误。

两个思路这么放在一起比一比，一个认准了死磕到底，一个琢磨着怎么好好活下去，谁高谁低一眼就能看明白了。现在西方人老说低温保鲜是他们的发明创造，可中国一个普通水手用瓷罐子装上一把干茶叶，上了船再发一盆豆芽子，就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聪明不聪明的事情，是有人真把吃饭当成命根子，有人只把吃饭当成维持活着的一个手段罢了。这个差别到今儿个也还是这个理，那些真正活得久的人从来就不是最能扛的，是知道怎么给自己续命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