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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有个画家叫黄公望。79岁那年秋天,他一个人坐在富春江边的礁石上画画,正低头勾

元代有个画家叫黄公望。79岁那年秋天,他一个人坐在富春江边的礁石上画画,正低头勾线呢,背后猛地被人推了一把,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滚滚江水里。


江水灌进口鼻的那一瞬,老头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完了,刚勾的那几笔山石轮廓,墨迹还没干透。推他的汪其达在岸上站了片刻,看江面没了动静,转身就走。这人找黄公望找了三十年,打从舅舅张闾被流放那年起就记下了这笔账。可他漏算了一个过路的樵夫。樵夫远远看见江心漂着个花白脑袋,一上一下的,撂下柴担就跳了下去。把黄公望拖上岸的时候老头已经呛得说不出话了,手指头还死死攥着那管没脱手的毛笔。樵夫帮他控了水,又把他背回庙山坞自家茅屋里。


这事儿黄公望后来跟无用师弟提过,轻描淡写的,就跟说路上摔了一跤似的。无用吓得脸都白了,劝他换个地方住。老头摆摆手,说这山坞好,站山梁上往下看,江面拐了个大弯,对岸沙洲上芦苇一片白,晨雾起来的时候远山一层叠一层,跟宣纸上洇开的淡墨一个样。他就这么住下来了,一住四年。每天天蒙蒙亮背着竹篓出门,里头塞着毛边纸和几管秃笔,沿江走十几里,累了就坐石头上勾几笔。村里人觉得这老头怪,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安安生生待着,风里雨里的往外跑。可黄公望心里清楚,要不是那天被推进江里,他哪找得到这么好的地方。


聊他这前半辈子,得往回倒一倒。他本来姓陆,打小过继给浙江温州一户姓黄的人家。黄家老头九十岁了还没儿子,接了这孩子高兴得直拍大腿,说“黄公望子久矣”,打那起就叫黄公望了,字子久。从小读经史子集,一门心思奔着功名去。可元朝那会儿科举时断时续,他磨到四十五岁才在浙西廉访司当了个书吏,就是个跑腿抄文书的差事。干了没两年,上司张闾在南方搞“经理田粮”——说白了就是加重征收田赋,搞出了人命案子。朝廷追究下来,张闾进去了,黄公望作为属吏也跟着遭殃,关了两年多。从牢里出来那年他五十岁,头发白了大半。


人有时候得感谢那场牢狱之灾。要不是蹲了这两年,他也不会五十岁了跑去拜赵孟頫为师学画。赵孟頫那会儿已经名满天下了,收了个半路出家的老头子当徒弟,也没指望他能画出什么名堂。可黄公望这人轴,认准了的事就死磕。他出狱后入了全真教,道号“大痴”,整天在江南山水间逛荡。皮袋里常年装着笔墨,走到哪儿画到哪儿。有人看见他对着一棵歪脖子树发呆半天,有人撞见他大雨天站在桥头看水流,都觉得这人脑子不大灵光了。其实他是在琢磨——山的走势怎么入画,水的波纹用干笔还是湿笔,枯树虬枝的线条该怎么概括。那几十年他跑遍了富春江、虞山、太湖,画稿攒了满满几箱子。


回到庙山坞那几年,黄公望其实在画一幅大画。应了无用师弟的请求,要把富春江两岸的秋景收进一卷纸里。可这老头有个毛病,画着画着就跑出去云游了。今儿勾勒几笔山势,明儿渲染一片树丛,后天人不见了,画就搁在南楼的条案上。无用急了,怕他哪天把这茬忘了,更怕有人顺手牵羊把画稿顺走。至正十年,黄公望八十二岁,在卷尾题了一篇跋,大意是这画画了三四载还没完备,因为画留在山里,人跑外面云游去了。其实到这时候画的大框架已经有了,可老头还在修修改改,今天添个渔舟,明天减块山石。他画东西不急的,急什么呢,反正日子还长。


这幅《富春山居图》后来被明代的董其昌夸上了天,说它“子久画冠元四家”。再后来入了清宫,乾隆皇帝还闹了个笑话,把仿本当真的在上面题了几十首御制诗,真迹反而被搁一边了。如今这画分成两截,前段《剩山图》在杭州,后段《无用师卷》在台北。


说回那次落水。汪其达推完人之后就再没露过面,黄公望也没报官。有人问他怎么不追究,老头说,他推我一把让我找到了庙山坞,这账算不清了。一辈子被人推过好几回——科举落第是一回,蹲大牢是一回,被三十年前的仇家推进江里又是一回。可哪一回都没把他推倒。五十岁从头学画,七十九岁捡了条命继续画,画到八十六岁走了。这份子从容,搁今天看,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修来的。你怎么看?评论区等着听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