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退伍兵阎连科揣着110块钱退伍费,给家里人买了点东西,上了回河南老家的火车。突然,一辆军用北京吉普直接冲上站台,车上的人扯着嗓子喊:"阎连科在哪?阎连科在哪?"团长亲自追到火车站,就为了告诉他一件事:你的提干名额又下来了,7天内回部队,否则作废。
如果那天阎连科没被截住,中国文坛将少掉一个拿过卡夫卡文学奖的作家,多出一个在嵩县种地的农民。
河南嵩县,洛阳最穷的县,常年"稳居"全省人均收入倒数第一,偶尔到第二第三,从来没到过第四。
1958年,阎连科就出生在这儿。
家里穷到什么程度?没有一垄自己的地,靠租种过活。大姐12岁就得了股骨头坏死,当时没人知道这个病,四处求医花光了家里最后的积蓄。父亲身体也不好,全家人最发愁的事只有一件——下顿饭在哪儿。
阎连科从小放牛割草喂猪,上学都是奢侈。家里人反反复复说一句话:你是男娃,你要争取出去。
"出去"——这两个字刻在了他骨头里。
高中时阎连科迷上了看书,大姐身体不好但爱看小说,他跟着借来看。有一天他翻到一本张抗抗的《分界线》,内容记不清了,但后记里写着一句话:张抗抗因为写了这本小说,被调到了哈尔滨。
阎连科眼睛一亮:写小说能进城?
他埋头写了30万字的长篇《山乡血火》,倾注了全部心血。结果呢?没有一个人看,手稿最后沦为灶台上的引火纸。
1978年,20岁的阎连科做了人生第一个重大选择——当兵。
父亲送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走远些,不要被困在田地里。
阎连科被分到济南军区20军59师。新兵连训练,他的体能是最差的那拨。别人单双杠轻轻松松过关,他三次机会全用完才勉强及格。跑步、俯卧撑,样样垫底。
指导员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肩膀问:"你是高中文凭吧?会写文章不?"
阎连科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可以往部队文宣那发几篇试试。"
这句话救了阎连科的命。
当天晚上他就动笔了。白天训练,晚上写作,利用休息时间跑去找老兵采访——那些上过战场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几天后文章就发了出来,战士们争相传看。
从此部队上下都知道了:新兵连有个笔杆子。
更意外的是射击。阎连科视力好,打靶居然打了100环,被推荐参加师里的射击比赛,拿了个第三名,团里直接给他记了三等功。
笔杆子加神枪手,两个三等功在手,阎连科离提干只差临门一脚。
但1981年,风向变了。
邓公推行"精兵简政",全军大幅裁员,提干名额收紧到几乎为零。更要命的是,新规定要求提干必须有军校学历——阎连科只有高中文凭。
一夜之间,板上钉钉的事,黄了。
阎连科没怎么挣扎,办了退伍证,领了110块钱退伍费,给家里人各买了点东西,上了回嵩县的火车。
他想得很清楚:能留就用这种方式报效国家,不能留就回家种地,也是报效国家。
回到嵩县,阎连科发现父亲病得更重了。
走还是留?这个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口。提干意味着逃离土地、吃上公家饭,可父亲这个样子,他怎么走得开?
家里人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犹豫的关头,在县邮电局工作的姐夫听到了消息。那天晚上,姐夫一个人赶了30里夜路跑回家,进门就说了一句话:
"还是让连科回部队提干吧。人生的路接着往前走,不要回头。"
这句话拍了板。
7天后,阎连科登上了返回部队的火车,换上了四个兜的干部军装。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逃离了土地。
提干之后的阎连科开始疯狂写作。他自己说过:"短篇不过夜,中篇不过周,一天七八千字。"说好听叫"井喷",说不好听就是"想靠写作一夜成名"。
1982年,他随军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1984年,在河南大学读书时认识了妻子翟小莉。1989年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
1996年,中篇小说《黄金洞》横空出世,拿了第一届鲁迅文学奖。2003年,长篇《受活》震动文坛,获老舍文学奖。
但《受活》也惹了麻烦。据说军方一位高级领导看完后说:"如果现在全国还有两个右派名额,其中一个就是《受活》的作者。"
2004年,阎连科递交转业报告。他后来回忆:"交了报告,半个小时后秘书打电话来说:阎老师,七八个首长都签完'同意'了,效率特别高。"
离开军队后,阎连科到中国人民大学当了教授。2014年获得卡夫卡文学奖,成为继村上春树之后第二位获此殊荣的亚洲作家。
【主要信源】
阎连科《单读》专访:"我出生在河南嵩县"自述全文
百度百科TA说《专访阎连科:当你软弱的时候,就回一趟故乡吧》
澎湃新闻《阎连科:懦弱改变了我的一些可能性》访谈
阎连科自传体散文集《我与父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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