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穷人，是没资格在家做饭的。

这个国家盖房子，压根不给装烟道。抽油烟机把油吸进去，滤一遍，再把空气吹出来，等于没吸。你想爆炒个青菜，油烟能直接触发走廊的烟雾报警器。邻居只要闻到味儿，一个电话打到建屋局，执法人员上门就是罚款单。不是罚一次就完了，只要你继续炒，他们就继续来，每来一次开一张。

租房广告写得明明白白，不可煮，可小煮，可煮。穷人大都租单间，跟屋主同住，清一色的不可煮。有钱人租整套，写着可煮，但整租月租金至少三千新币起步，穷人根本够不着。这套规则不跟你讲道理，它讲的是你的钱包厚度决定你动锅铲的权利。

那穷人怎么填肚子？小贩中心。全国123个小贩中心，全盖在组屋楼下。一份鸡饭4到6新元，云吞面3块多，叻沙5到7块。3新元能买到的东西比你想的多。政府把这套系统铺得密密麻麻，保证你走不出十分钟就能坐下吃饭。

有人算过一笔账，自己买菜做饭，一个月伙食费大概300到400新元。全在小贩中心吃，一个月400到600新元。差距就一两百块钱。但自己做饭要买锅碗瓢盆，要花时间逛超市，要交水电燃气，住不可煮的房子还面临罚款风险。七算八算，自己开火根本不便宜。

这像什么？像一个精心修过的笼子，门开着，但鸟飞出去发现外面比笼子里还累，就自己回去了。政府不逼你出去吃，它只让你在家做饭变得越来越不划算，越来越麻烦，越来越提心吊胆。最后你主动选择去小贩中心，还觉得是自己想通了。

2023年新加坡的数据是，家庭在外用餐花掉的钱占食物总开销的67.9%。每4个人里就有1个天天在外面吃晚饭。72%的人很少在家做晚餐。这哪是什么生活习惯，这是被制度拧出来的集体动作。

更妙的是，总理李显龙也会去小贩中心排队买炸鸡。照片一拍，新闻一发，大家都觉得挺平等。总理都吃这个，你吃这个不丢人。穷人坐在食阁里，身边可能就坐着穿西装的白领。阶层差异在饭菜香气里被抹平了，穷人吃得心安理得。

这套方案其实就干了三件事。第一，用环保和消防的名义把住宅做饭的路堵死。第二，用平价食堂把外出吃饭的价格打下来，让穷人觉得划算。第三，用全民共食的文化包装，把这套安排变成新加坡特色，让你不但不抱怨，反而有点自豪。

最狠的就在这里。你不是被逼着去小贩中心的，你是自己选择去的。你不但选了，还觉得这个国家真好，吃饭真方便。制度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你看不见制度，只看见生活。

新加坡的穷人每天花几块钱吃饱肚子，觉得自己活得还行。他们不知道这顿饭背后有一套完整的社会工程在运转，他们的每一次咀嚼都在巩固这套工程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