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农村的流水席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鲍鱼重重放在了红布圆桌上。
这桌500块钱顶配标准的大席,今天摆满了大半条街。大钵的下货汤咕嘟咕嘟翻滚着肉香,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端着碗、大声扯着嗓门的乡亲。墙角边,村里人随礼拎来的土鸡蛋,5斤一袋、10斤一兜,硬是垒成了一座小山。
主家是我外甥,一个四十出头的精壮汉子。二十多年前,镇中学的班主任指着他的试卷直叹气:“这孩子油盐不进,以后能干啥?”
现在,这个当年连课本都背不下来的学渣,活成了全村的“主心骨”。
村里大多是留守老人。谁家电锯罢工了,他抄起扳手就去修;老头老太举着黑屏的智能手机干瞪眼,他一把接过来,刷脸、交电费、弄新农合,手指头戳几下全搞定,完事一拍屁股走人,一分钱不拿。
他自己在镇上开了个酿酒小作坊,隔三差五开着皮卡往城里送货。村里人看他跑腿,隔着院墙喊他帮忙捎点好米面、化肥种子。一开始大伙不好意思,硬往他手里塞钱。他推脱不过,从一沓零钱里最多抽出一张10块钱揣进兜里。
前些年村里没校车,他每天开车接送自家两个孩子。瞅见路边顶着风往学校走的小孩,他一脚刹车,把人全塞进后座。起初连拉带送一分不要,后来大伙实在过意不去,硬要按月给点辛苦费。他也不客气,每人收个零头。日子一长,拉的孩子多了,连车带人的油钱,大伙全包了。
外甥家门前是常流水的小河,背后靠着大山。紧挨着主屋,他自己又盖了间新房,准备过阵子出雄蚕蛾。掀开旁边的地窖门,一股浓烈的酒糟味直冲脑门。里面一缸挨着一缸,全是发酵好的纯粮酒,少说压了十几万的货。
今天升学宴散场,喝美了的亲属大爷们,临走时手里都拎着两个塑料酒壶。外甥站在门口,笑呵呵地往外递酒,收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全是最底线的“亲情价”。
当年考不及格的试卷,挡不住他现在年入十几万的红火日子。在这个连扫个码都要琢磨半天的精明社会里,他靠着“出点笨力、少赚两块”,硬生生把整个村子的人气,聚成了自己越走越宽的财路。
有人说这是老实人吃亏是福,也有人说,这才是农村最顶级的“生意经”。你说,要是把那些天天在办公室里算计得失的聪明人扔到这村里,能有他混得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