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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卡近郊那栋八层楼塌了十二年,一千多条命压在钢筋板底下,到今天还有三十一个被告在

达卡近郊那栋八层楼塌了十二年,一千多条命压在钢筋板底下,到今天还有三十一个被告在外头晃荡。主犯索赫尔·拉纳一个人蹲在牢里,三个同伙死了,六个跑了,剩下的保释出来照样过日子。五百九十四个证人里只有九十四个人把话说完。

拉纳广场的墙裂了缝,工人上报了,厂主说明天不来上班就全滚蛋。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楼倒了,缝纫机还在响,针脚扎进布面,水泥板盖下来的时候那些做了一半的T恤上面还挂着线头。这些衣服后来去了哪里,H&M、ZARA、阿迪达斯,卖到欧美标价两百美元的外套,出厂价不到五美元。工人缝一个月挣七十五美元,买不起自己缝的那件袖子。

孟加拉有一千七百万人在这个行当里,女工占八成,每个月领一万两千五百塔卡,折人民币八百出头。一家三口活命要两千八,差的那一千九靠加班补,每天十小时以上,每周六天,法律写的上限是八小时。五十六个工人里有一半以上被骂过被威胁过,成年受害的女工里六成八,未成年受害的女工里九成。女工干同样的活比男工少拿一百八十块人民币,三分之一的人工资条上写的数不够法定最低线。

那些印染厂把废水灌进河里,达卡周围七千家工厂每天往河里头倒三百五十吨毒水,铅镉铬汞全有,鱼活不下去,溶解氧掉到零点一。人喝的自来水四成有大肠杆菌,一成三的砷超标,三千五百万人喝进去的是慢性毒。在孟加拉干活的外国人拧开水龙头看看就走了,底下人讲花钱买矿泉水比进医院便宜。一条河的黑色不是一天染出来的,是几十年攒的账,利息还在往上滚。

还有一件事,两千年的最高法院判了妓院合法,全国二十个登记在册的妓院村,杜拉蒂亚一个地方挤着两千个女人,每天接三千个客人。里面的姑娘大半是被卖进去的,十个里有五个未成年。给她们吃的药叫Oradexon,兽用的,催熟身体好卖相,吃几年肾就坏了,寿命到不了四十。孟加拉有亚洲最高的童婚率,一半以上的女孩十八岁前嫁人,一成的强奸案受害者不到六岁。

这个国家女性当总理,但总理靠的是父亲的政治遗产,另一个女总理靠的是丈夫。顶层的权力跟底层的命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玻璃,站得越高越看不见下面的水有多深。品牌方压价的时候有一套说辞,孟加拉离不了订单,衣服还得继续缝。工人提一次涨工资,品牌就把百分之五的订单抽走放到柬埔寨去。工厂主把风险往下传,传到最底下那层连告状都不会写的童工手里。

十二年前的审判拖到今天,遇难者家属等来的不是结果,是证人一个个走了,被告一个个散了。拉纳广场那栋楼不在了,缝衣服的人还在缝,喝的水还在毒,卖出去的衬衫标价牌上的数字一个零都没少。摘掉最不发达国家的帽子之前,有些账得先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