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阎锡山的新编第二师在忻口战役中被日军击溃
1937年10月,忻口的山口被推到太原前面。崞县、原平相继失守,日军第五师团一路压下来,飞机在头顶转,炮火沿同蒲线往南挤。
阎锡山把能调的部队往忻口塞,中央军来了,晋绥军来了,八路军也在侧后展开。
新编第二师也在这张战场大网里,位置不算最醒目,却很能说明问题:一个临时收编不久、成分复杂的地方部队,被突然按进一场现代化强攻会战里,它能撑多久,靠的不只是胆子。
新编第二师的来路并不好听。它的前身与绥远战场上王英系统的伪军、杂色武装有关,金宪章率部反正后,被阎锡山收编,成了晋绥军序列中的新二师。
这样的部队,身份总有点尴尬。说它不抗日,不公道;说它已经像正规中央军那样能打硬仗,也未免拔高。它有枪法,有江湖气,也有旧式队伍散漫粗粝的一面。
抗战一开,纸面上的番号立刻被推到火线上,来历、习气、恩怨,都被炮声压住了。
平型关一线吃紧时,新二师已被调到繁峙沙河一带待命。
阎锡山在内长城防线布兵,杨爱源、傅作义等部顶在前面,八路军一一五师从侧后寻机出击。
9月下旬,平型关正面战斗打得很苦,日军增援不断,茹越口、铁角岭相继吃紧,前线部队后撤。新二师没有离开山西战场,而是随着第二战区的部署转入忻口方向。
对这支部队来说,真正的考验还没到。
忻口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口,它是太原北面的门闩。门闩一断,日军就能顺着道路往太原压。
10月12日前后,中国军队在忻口附近分左、中、右三路展开,卫立煌负责前敌统一指挥,中央兵团守南怀化、灵山一线,右翼则牵到五台山方向。
新二师被列入右翼,在五台山、罗圈沟、军马场、翠岩峰、挂月峰到峨口、峪口一带守阵地,归朱德指挥。
抗战初期的山西战场,已经不是一个派系关起门来打仗,各路军队被迫在同一张地图上找活路。
真正压垮人的,不是某一次冲锋,而是连续消耗。日军有飞机、重炮、战车,攻势一层压一层。
中国军队兵多,却常常火力不足,阵地一被炮火盖住,人的密集反倒放大伤亡。
南怀化打成血地,郝梦龄、刘家麒、郑廷珍、姜玉贞等将领相继殉国。
新二师所在右翼虽不是最核心的南怀化主战场,却同样承受敌军侧翼压力和战区退潮带来的撕扯。
前线最怕的不是一处失守,而是阵地、交通线、补给线一起松动。
这也是评价新二师被击溃时容易看偏的地方。它不是一支名将统领的精锐师,也不是中央重兵保护下的骨干部队。
它被收编时间不长,组织黏合还没长牢,就被推入太原会战的纵深。
打顺风仗时,杂牌武装的狠劲有用;碰上日军以飞机大炮开路、沿交通线持续推进,靠个人胆气顶不住整个战役系统的塌陷。
所谓击溃,更多是忻口防线被迫南撤、太原随即失守之后,这支右翼部队失去原有指挥和后方依托,被甩在晋东北。
11月2日,忻口各部开始撤退。11月8日,太原失守。阎锡山的军政机关退往晋西,主力也向更能保存实力的山地转移。
新二师没有完整跟上这次大转身。
留在晋东北时,它大约只剩两千人,下辖第五、第六两个团,师部一度驻定襄芳兰镇,后来迁往五台建安村。这个数字很冷,也很扎眼。
一个“师”只剩两团规模,番号还在,骨架已经换了样。战场上说一支部队垮了,有时不是旗帜倒在阵地上,而是撤退之后再也凑不回原来的队形。
可新二师的故事并没有停在“被击溃”三个字上。晋东北不是空地,那里很快成了敌后抗战的重要区域。
中共地方组织、晋察冀根据地和县级抗日政权与新二师发生联系,派人进入部队做政治工作,也提供经费、弹药、给养方面的支援。
被大战甩落的一支旧式部队,反而在敌后环境里重新获得位置。它不能再像正规师那样参加大会战,却可以在地方抗战、群众动员和敌后牵制中继续存在。
忻口战役的另一层分量,也在这里露出来。正面防线没有守住,太原也丢了,可日军速胜的算盘被拖住了。
中国军队以惨重伤亡争取时间,八路军在雁门关、阳明堡等侧后战斗中切交通、打机场,地方力量趁着战局缝隙生长起来。
新二师的遭遇正夹在这两种战争之间:在正面阵地战里,它暴露出旧军队火力、组织、补给的短板;在敌后山地里,它又被新的政治工作和群众支援重新拉住。
所以,1937年10月的新编第二师,不该只被写成一支倒霉的败军。它当然败了,而且败得伤筋动骨。
可这场败仗不是单个部队的羞辱,而是中国旧式地方武装被现代战争迎头撞上的一个切面。
阎锡山收编它,是为了把所有可用力量都摆上山西战场;忻口消耗它,是因为那时中国没有更便宜的办法挡住日军;晋东北留下它,又让它在另一套抗战秩序里继续被使用。
太原城门落入敌手,五台山一带的枪声却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