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的功绩无人可比!
他落魄时没当汉奸,没投靠国民党,更何况陈独秀本身就是烈士家属。
有些人没资格跟陈独秀比!
中国人评价陈独秀,最难处不在少,而在尺度容易失衡。
捧他的人,把他写成孤独圣人;骂他的人,又愿意把大革命失败全压到他一个人肩上。可历史位置不能只看得势时坐哪把椅子,也要看失势以后,他怎样处理手里剩下的牌。
陈独秀最重的分量,在起点。
1915年,他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来改名《新青年》。
旧礼教、旧文学、旧政治还压在人身上,许多读书人只敢绕着说话,他却把“民主”“科学”推到台前。新文化运动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李大钊、鲁迅、胡适、蔡元培等人都在场,但陈独秀像先敲门的人,声音大,火气也重。
没有这一次思想搅动,五四以后青年人转向马克思主义,就少了一个可以聚拢的场子。
建党这件事,更不能绕开他。
1921年中共一大召开,陈独秀因在广州任职未到上海,却由他委派包惠僧参加。会后,他被选为中央局书记。此后从二大、三大到四大、五大,他一直处在党的最高领导位置。
那时中国共产党还年轻,组织小,经验薄,面对军阀、租界、国民党、共产国际和工农运动同时压来的局面。
陈独秀有功,也有错,不能把功抹掉,也不能把错洗净。
大革命失败以后,陈独秀背上沉重罪名。
八七会议批评他为首的中央犯了右倾机会主义错误,同时确定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这个转折,是党用血换来的清醒。
陈独秀的问题,在于对统一战线里的独立性、武装力量、国民党右派危险估计不足。
可把所有失败都归给他一个人,又太省事了。
那几年共产国际的指示、联共布尔什维克中央对中国局势的判断、驻华代表的影响,都嵌在决策里。一个总书记名义上当家,很多时候却不能完全做主。这不是替他推卸,而是看见幼年政党在外来指令和本土危局之间的被动。
更能检验人的,是他被抛出权力中心以后。
1929年,陈独秀被开除党籍。1932年,他又在上海被国民党当局逮捕,次年在南京受审。国民党要审的是一个“危险分子”,不是一个可以收编的退休名士。若陈独秀肯顺势低头,至少可以把自己从政治漩涡里摘出去。
可他没有那样做。
一个已被原组织处分的人,在国民党法庭上仍然拒绝替国民党独裁背书,这份硬气,不靠身份支撑,只靠底线支撑。
抗战爆发后,他提前出狱。
那时他已经不是中共领导人,也不是国民党座上宾,外面又传着“托派”“汉奸”等污名。国民党方面想让他组织所谓新党,给经费、给名额、给官职。陈独秀没有接。
接了,可以吃饭,可以有房;不接,就只能在南京、武汉、重庆之间辗转,最后落到江津石墙院,靠稿费、卖字和朋友接济过日子。
人在穷困里拒绝诱饵,比在讲台上谈气节难得多。
江津的晚年,那不是隐士风雅,是战乱里的窄路。
1938年到1942年,陈独秀住在重庆江津一带,身体坏了,收入少了,行动也受监视。石墙院离县城远,看报都不方便。
他还整理文字学著作《小学识字教本》。有人送钱,有人想借他的名望做政治文章,他能分清哪些钱能收,哪些钱收了就说不清。
他拒绝国民党高官的钱,也拒绝叛徒的钱。
一个人最落魄的时候,仍知道哪只手不能伸过去,这比许多漂亮表态更硬。
说他是烈士家属,陈延年、陈乔年都是中共早期重要干部。
陈延年1927年在上海被捕牺牲,年仅29岁;陈乔年1928年被捕后牺牲,年仅26岁。两个儿子死在白色恐怖里,父亲后来又被国民党关进监狱。这一家人的遭遇,已经把“革命”二字写进血肉里。
后人评价陈独秀,可以批评他的路线错误,可以讨论他的思想晚变,却不能随便把他和投机者、叛变者、汉奸相提并论。那不是尖锐,是轻薄。
陈独秀早年反旧礼教,后来信马克思主义;曾经执掌党的中央,又被开除出党;晚年批评苏联体制,也不肯做国民党的政治工具。他像一块棱角太硬的石头,放在哪个筐里都硌手。可历史人物若只剩一个标签,后人省了力,真相也被削薄了。
陈独秀的功绩,不能简单说成“无人可比”就算完。
更准确地说,在中国思想启蒙、马克思主义早期传播和中共创建这几个起点上,他的分量极重,重到任何严肃党史都绕不过去。
他的错误,也不能因为晚年清白就消失。
功是功,错是错,气节是气节。
1942年5月,陈独秀病逝于江津,身后并不热闹。多年以后,对他的评价慢慢从简单定罪回到具体事实:他曾打开思想之门,曾站在建党起点,也曾在失败中犯过大错;失势以后,他没有给侵略者做事,没有投靠国民党换安稳,没有拿儿子鲜血换自己的晚年体面。
一个人的晚节,未必能抵消全部错误,却足以划出一条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