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野狗，如果人偶尔投喂它一次食物，
它一定会记住这恩人，下次再见时，
它会奔向恩人，冲他摇尾巴，
认为这他是个好人。动物们就是这样的单纯。
而人呢，就有点复杂了，有的固然会感恩，
有的则可能恩将仇报。

北宋仁宗年间，书生王进在破庙里避雪，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他蜷在角落，用破棉袄裹紧自己，却抵不住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寒风。听见庙门吱呀一声，王进抬眼，看见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盏油灯，背上还驮着个布袋。老人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儿？"

王进没说话，只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老人听见了，放下布袋，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来，刚出笼的馒头，还热乎着呢。"

那馒头是真的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王进伸手接过时，指尖碰到老人粗糙的掌心，暖得像团火。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老人又给他倒了碗热水，坐在一旁看着他。

"你这是要去哪儿？"

"进京赶考。"王进擦擦嘴，"盘缠被人偷了，走到这儿……"

老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布袋，掂了掂，递过来："我这里有点积蓄，你拿去用。考上了，莫忘了给乡亲们办点实事。"

王进打开一看，是些铜钱和碎银，不多，但足够他走到京城。他抬头看老人，满脸沟壑，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人家贵姓？住哪里？日后我……"

"我姓张，就住山脚下张家村。快走吧，雪小了。"

三年后，王进中了进士，外放做了知县。他确实没忘张老汉，上任第一天就派人去请。张老汉来时还是那身粗布衣裳，坐在县衙花厅里，捧着官窑茶杯不知所措。

"张叔，"王进穿着崭新的官服，笑容满面，"当年若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您的大恩，我时刻记在心上。"

张老汉憨厚地笑："能帮上忙就好，能帮上忙就好。"

王进留他住了三天，好酒好菜地招待。但第四天早上，张老汉发现客房门外多了两个衙役，说是"保护"他。又过了两天，王进来了，脸色很难看。

"张叔，有人告您……当年在破庙里，您给我的钱是偷来的？"

张老汉瞪大眼："胡说！那是我种地攒的！"

王进叹气："我也相信您，可是……县丞大人说，这事若不查清楚，会影响我的仕途。叔，您先……先去外地避一避？等风头过了，我亲自接您回来。"

张老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陌生。那双眼睛还是当年在破庙里看见的眼睛，但里面的光不一样了。他没再辩解，只是平静地问："去哪里？"

"云南……那边有个小驿丞的缺，我给您安排好了。"

从县城到云南，足足三千里。张老汉走的那天，王进没来送，驿卒押着他出了城门。张老汉还没到云南就病死在路上。

张老汉托人转告王进几句话：“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就是担心我把当年的尴尬事说出来，让你蒙羞吗？我本不想说，但一路上也没别的事干，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不久，有人上本参王进循私枉法，王进官架子还没摆足，就被削职为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