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顺风顺水时，还是遭遇挫折时？答案往往是后者。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顺境太容易让人分不清风力和本事。风向顺的时候，你做一点事就乘风破浪，根本搞不清哪些是时代红利，哪些是个人能力。何况，人在得意时只忙着尽欢，根本静不下心。你有多大概率会在举杯庆功的夜晚，独自坐下来复盘自己的过失？极少。
人只有在摔跟头时，才会被逼着看清脚下的路。痛感让人清醒，失去让人冷静。只有当浪头退去，你才能分清谁是裸泳，谁真有肌肉；只有当一切喧嚣沉寂下来，你才能回过头去，一条一条地总结：哪些是风，哪些是我。
曾国藩说得直白：“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须咬牙励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苶然自馁也。”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一生吃过四次大堑：科举落榜，被学台当众批“文理太浅”；上奏折给咸丰皇帝绘图言事，被满朝官员嘲笑；靖港兵败，羞愤投水自尽被部下救起；九江战败，困守南昌，进退失据。每一次都足以让一个读书人再也抬不起头来。但他后来说，自己的心性、本事，全是从这些困境里磨出来的。
仗打赢了，得到的是功名；仗打败了，被逼到墙角，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赤裸的问题：我到底哪里错了？那种被逼出来的自省，才是骨头里长出来的见识。
毛泽东管这叫“靠总结经验吃饭”。秋收起义失败后，他被逼到绝境，却正是在那片至暗之中，提出“枪杆子里出政权”，从一个带有改良色彩的青年，蜕变为一个脚踩泥土的务实革命者。他没有停在原地舔伤，而是去搞调查、啃书本、研究马列主义，反复咀嚼大革命失败的教训，一条一条反刍自己的过失。一个更成熟的灵魂，恰恰是在那些最冷清、最晦暗的日子里锻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