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资讯网

城南醉月晓辉从云南回长,三番相邀,推却不得。丢开公务,相约城南。铁桶似的热,箍在

城南醉月

晓辉从云南回长,三番相邀,推却不得。丢开公务,相约城南。

铁桶似的热,箍在城南一带。虫声密得拨不开,却总在耳根子底下,落不到实处。酒已巡过五遍,话头渐稀,化作额上细密的汗。推门出去时,院子里那株老槐正替月亮梳头——梳了三千六百下,根根银丝都散了,软软垂在瓦上、阶前,连青石缝里的苔也披了一层。

那月亮不大,倒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水淋淋的,悬在飞檐翘角之间。它悬在那里,仿佛有些累了,半边脸藏在云后,偷看人间。你疑心它是真不真,伸手欲触,却又只是虚虚一团光,像梦里捉不住的蝶。偶尔风过,叶影摇碎,那月亮便在碎银子里浮沉,一忽儿圆,一忽儿缺,教人想起少年时失手打翻的粥碗——热腾腾的,也是这般晃着晃着就凉了。

忽然记起东坡那夜,承天寺的月色也是这般“积水空明”。可我的竹柏影呢?大约都作了杯中物,恍惚间那些青衫白头的同窗,都成了月中桂树的影子,摇摇摆摆,待细看时,又各自回到各自的杯底去了。酒气上涌,竟分不清是月在杯中,还是人在月里。

坐回席间,壶中已见底。窗外那轮月却愈发亮了,像枚旧铜镜,照过太多离别,早磨得没了棱角。也罢,人生知何似?不过一壶酒凉了又温,一樽月缺了还圆。城南这方小院,今夜且作了我们的承天寺——只是不须张怀民,有虫声替我们醒着,有槐花落得正好,一片,一片,都是月光揉碎的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