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时间来到1940年10月。

这时候，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已经进入尾声。八路军在华北地区到处出击，把日军的交通线、据点搅得天翻地覆。日本人被打疼了，开始疯狂报复，调集重兵对八路军的根据地进行“扫荡”。

10月下旬，日军第36师团一支名叫“冈崎大队”的部队，大约五百来号人，在“扫荡”中误打误撞，闯进了八路军的腹地——黄崖洞。

黄崖洞是什么地方？

它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沟。这里，是华北敌后最大的兵工厂所在地。八路军打鬼子用的手榴弹、子弹、修理的枪支，很大一部分都产自这里。说它是八路军在华北的“军工心脏”，一点都不过分。

冈崎大队冲进兵工厂，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大肆破坏了一番。

这还得了？

消息传到八路军总部，彭德怀勃然大怒。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股鬼子孤军深入，兵力又不多，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立刻下令：调集绝对优势兵力，把这500个鬼子给我一口吃掉！

一张大网，迅速张开。

10月28日，冈崎大队在逃窜途中，被八路军部队追上，最后被死死地包围在了一个叫“关家垴”的地方。

关家垴，位于山西武乡县蟠龙镇附近。彭德怀一看地形，信心更足了。当时，刘伯承指挥的129师主力正好在附近休整，兵力上是绝对的碾压。

10月29日，彭德怀亲自赶到蟠龙镇的石门村，设立了前线指挥所。他要抵近指挥，亲眼看着这股嚣张的鬼子被消灭。

当晚，他做出了战斗部署：

129师386旅的772团和总部特务团，从东北、东南方向主攻。385旅的769团，从西北方向协同攻击。陈赓指挥的决死第一纵队，从南面牵制。新编第10旅，封锁西边的退路。

整个部署，就是一个铁桶阵，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但问题，就出在关家垴这个地形上。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包，而是一个典型的黄土高坡上的“垴”。北面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东西两侧山坡也异常陡峭，人根本上不去。唯一能进攻的，只有南面一条相对平缓的山路。

更要命的是，在关家垴南面，还有一个地形类似的小山岗，叫柳树垴。这两个垴互为犄角，可以相互提供火力掩护。

日军的指挥官冈崎谦受，也是个老兵油子。他一看这地形，就知道是块宝地。他命令部队立刻构筑工事，在两个山头上挖了大量的机枪阵地和防炮洞。

八路军这边，缺的就是重武器。要是有几门重炮，对着这两个山头轰上几轮，这500鬼子早就上天了。可偏偏没有，只能靠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冲。

10月30日凌晨，总攻开始。

八路军的几门小山炮，象征性地朝山上打了几发炮弹。紧接着，冲锋号响彻夜空，无数八路军战士像潮水一样涌向关家垴和柳树垴。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

日军凭借着精良的武器和坚固的工事，疯狂地向下扫射。八路军战士们一排排地倒下，又一排排地冲上去。天亮之后，日军的飞机也赶来了，在八路军的头顶上不停地盘旋、扫射、投弹，给进攻部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柳树垴阵地，几度被八路军攻克，但很快又被日军反扑夺了回去。双方在小小的山头上，反复进行着白刃战。

打到下午，陈赓的386旅伤亡惨重。772团一营冲上去的时候是几百人，被换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了6个人。16团的团长，也在冲锋中壮烈牺牲。

陈赓心疼得直掉眼泪，他给彭德怀打电话，建议部队暂时撤下来，重新组织一下，不能再这么硬拼了。129师师长刘伯承也持同样意见。

但电话那头的彭德怀，态度异常坚决。

他对着话筒大吼：“拿不下关家垴，就撤销129师的番号！杀头，不论大小，都给我杀头！”

这话一出，电话这头的刘伯承和陈赓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彭老总的牛脾气上来了。在他看来，几万八路军主力，围着500鬼子打了一天，还拿不下来，传出去是什么影响？百团大战的威名何在？八路军的脸面何在？

他赌上了一口气。

可是，战场不是赌气的地方。

就在八路军不惜代价轮番猛攻的时候，日军的增援部队，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足足有5000多鬼子，带着大炮，疯狂地冲击八路军的阻援阵地。

阻援部队拼死抵抗，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眼看着包围圈就要被日军从外部撕破，彭德怀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下令撤退。

关家垴战斗，就这么窝囊地结束了。

八路军投入上万兵力，最终未能全歼这股仅有500多人的冈崎大队，自身伤亡却高达2000多人，而日军的伤亡，据日方记载只有两百多。

这一仗，在八路军内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很多人认为，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赔本买卖”。为了赌一口气，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彭德怀在后来的反思中，也承认自己当时“打红了眼”，有点固执。但他坚持认为，从战略上看，这一仗打击了日军的嚣 ઉ张气焰，是必要的。

然而，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像添油一样被消耗掉，却始终无法达成目标的无力感，深深地刺痛了他。这场“败仗”，让他对战争的残酷性和指挥的复杂性，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