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第四场败仗,也是他认为最惨痛的一仗,发生在朝鲜战场。这一仗的失利,直接导致志愿军一个整师几乎被打光,数千名战士被俘,成为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军最黑暗的一页。
这就是1951年的第五次战役。
第五次战役,是志愿军入朝后发动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彭德怀集中了十几个军的兵力,试图一举突破“三八线”,将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赶下海。
战役初期,打得还算顺利。志愿军像猛虎下山,一度突破了敌人的北汉江防线,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但是,志愿军最大的命门——后勤,再次暴露了出来。
战士们背着一个星期的口粮和弹药往前冲,打光了,吃完了,攻势就自然而然地停了。这种被后勤拖住手脚的打法,被美军称为“礼拜攻势”。
美军司令李奇微看穿了这一点。他采取了“磁性战术”,先是且战且退,诱我深入,等我军攻势衰竭、后勤断绝时,再利用他们强大的机械化优势,迅速实施反击和穿插。
1951年5月21日,彭德怀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发现我军的攻击势头已经到了极限,而敌人正在调集重兵,准备反扑。
他果断下令:全线停止进攻,主力向北转移。
志愿军司令部(简称“志司”)给全军下达了统一命令:各部队于5月23日晚,开始向北后撤。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命令,要求的是全军统一行动。
但是,就在这个命令发出后不久,志司又单独给王牌军39军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提前一天,也就是在22日黄昏,就开始后撤。
理由是:怕几十万大军在同一时间、同一条路上撤退,会造成拥堵和混乱。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它破坏了“全军统一行动”这个最重要的原则。一个口子一旦撕开,就控制不住了。
当时负责指挥中线部队的第三兵团,看到39军提前走了,也有样学样,让麾下的王牌15军,也提前一天撤了。
这一下,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当时,在第一线阻击敌人的是三支部队:63军、60军的180师、15军。他们像一道屏障,横在北汉江以南。
15军一走,180师的左翼就空了。
紧接着,到了23日下午,右翼的63军,在没有通知180师的情况下,也自行撤走了。
现在,你可以想象一下180师的处境了。
它的左右两边,原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部队,现在全没了。它像一根钉子,孤零零地、突兀地被留在了整个战线的最南端,三面受敌,背水一战。
更要命的是,第三兵团指挥部下达了一道极其机械、不切实际的命令。他们要求180师:必须坚守原地,掩护整个兵团的伤员全部撤离后,才能撤退。
师长郑其贵接到这个命令,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军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像潮水一样从他空虚的左右两翼涌来,迅速完成了对180师的合围。
等到兵团部终于允许他们撤退时,一切都晚了。
180师一万多名官兵,在渡过北汉江时,已经被敌人死死咬住。美军的飞机在头顶上狂轰滥炸,地面炮火覆盖了整个渡口。
过江之后,180师本来还有最后的机会突围。但第三兵团再次发来电令,要求他们在原地建立防线,继续掩护伤员。
这道命令,基本上就断绝了180师最后的生机。
60军军长韦杰心急如焚,几次派部队想去接应,但都被机动性更强的美军打了回来。
最后,被重重包围的180师,在粮尽弹绝的情况下,师长郑其贵含泪下令:砸掉电台,销毁重武器,分散突围。
一万多人的一个整师,就这样被打散了。
入朝时,180师兵强马壮,足足有11300人。等到战后重新收拢归建时,只剩下了不到4000人。数千人牺牲,还有数千人不幸被俘,成了志愿军战史上最惨痛的一页。
整个第五次战役,志愿军伤亡高达7.5万人。
彭德怀在战后总结时,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他在《自述》中痛心疾首地写道:“第五次战役,我军遭了很大损失,特别是180师,损失几近全部……这是我一生戎马生涯中,最为痛心的一次。”
他反思说,战役的指挥有严重问题,特别是撤退阶段,命令不统一,各兵团协同失调,对现代战争的残酷性认识不足。
……
赣州城下被活埋的战士,关家垴前打光了的建制,西府路上被追得丢盔弃甲的窘迫,还有朝鲜半岛上那个被打散的180师。
这四个败仗,像四根钉子,深深地钉在了彭德怀的记忆里。
他戎马一生,指挥过无数次波澜壮阔的胜利,但他很少提及。他念念不忘的,反而是这些失利,这些让他愧疚、让他反思的瞬间。
没有常胜的将军。但敢于直面自己的失败,把伤疤揭开来给后人看,并且终其一生都在为此反思和自责,这种胸襟和品格,或许比打一百个胜仗,更值得人敬佩。
他晚年,在那些没有硝烟的岁月里,一遍遍地用笔重返那些血与火的战场。纸上的墨迹早已干涸,但那些牺牲的战士,那些错误的决策,在他心里,却永远是鲜活的,滚烫的。中美朝鲜战争 志愿军战争奇迹 志愿军阻击战 中朝战争 志愿军3观后感 九场战役 志愿军3连 @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