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93年，杨坚下令在岐州之北修建一座避暑离宫，取名仁寿宫。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宰相杨素。杨素接了这个差事，催工期、赶进度，手段极其强硬。

杨素这人本来就狠，这回皇上亲自点的将，更是要把活儿干得漂亮。他拉来宇文恺当总工程师，封德彝管土木监，几万民夫往岐州北边的麟游山谷里填，平山堙谷，硬是在杜水之阳造出一片楼台。

可这工程是怎么赶出来的？《资治通鉴》写得冷冰冰一句："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顿颠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 翻译成人话就是——人累趴下了还没断气，监工的上来一脚踹进坑里，土石一盖，连坟都省了，直接当地基。

万人骨头垫起来的宫殿，杨坚还给它起名叫"仁寿"，取的是"尧舜行德，而民长寿"的意思，听着就讽刺。

两年后宫修好了，杨坚先派高颎去打前站。高颎回来如实奏："颇伤绮丽，大损人丁。"杨坚一听当场翻脸，骂杨素"为吾结怨天下"。

杨素吓得不轻，转头找封德彝讨主意。封德彝这会儿露了一手，淡淡说："公勿忧，皇后至，必有恩诏。" 他太懂自家这对帝后了。

第二天独孤皇后进了宫，绕着殿宇转了一圈，回头跟杨坚说："尔知我夫妇年迈，无以自乐，盛饰此宫，岂非忠孝？" 一句话，杨坚的火气全消，转头赏杨素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你看，骂是骂给天下听的，赏才是赏给杨素揣的，这出双簧演得，比宫里的台子还溜。

更荒诞的在后面。开皇十五年杨坚头回到仁寿宫避暑，路上暑热，役夫死得"相次于道"，杨素干脆下令把尸体烧了灭迹。

到了开皇十九年除夕，杨坚夜里站在宫里往远处看，见磷火飘得到处都是，隐隐还有哭声，派人去查，回说"是鬼火"。

杨坚愣了一下，自己嘀咕："此系修宫时服役而死的鬼魂。" 他自己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只是这宫凉快，舍不得不来。

说到底，杨坚一辈子标榜节俭，朝服补了又补，吃饭不许铺张，可一座仁寿宫修下来，万把条命填进去，他嘴上骂杨素，转身又重赏，这"节俭"二字本来就是演给史书看的。

更要命的是，这座宫后来成了他的终老之地——开皇二十年之后他长期住这儿，仁寿四年就在这宫里咽的气，紧跟着杨广在这儿登的基。名字叫"仁寿"，骨子里是拿民命换君命，尧舜那句"行德而民长寿"，被这俩字糟蹋得干干净净。

史料出处：《资治通鉴·隋纪二》开皇十三年、十五年条；《隋书》相关本纪；仁寿宫（唐改称九成宫）营建记载参见麟游九成宫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