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六千人投入了承德外围的阻击。十个小时的血战,独立旅伤亡了四百多人,但顶住了敌军两个团的三次冲锋。萧克后来在战报里写:该部作战顽强,为保卫承德赢得了宝贵时间。
仗打完了,杨国夫第二次致电东北总部。这一回,萧克没有理由再留人。
独立旅启程那天,杨国夫站在路边送行。王兆相走到他跟前,欲言又止。杨国夫说:“到了东北,有人问你是哪部分的,你就说山东七师出来的。”
王兆相点点头,翻身上马。队伍从杨国夫面前经过,骡子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一回,他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辆大车消失在拐弯处。
但他自己的路,还没走完。
从承德外围撤下来后,杨国夫带着山东七师主力绕道山海关。
山海关在1945年秋天的态势,比承德更危险。国民党第十三军和第五十二军已经在秦皇岛登陆,清一色美械装备,火炮比八路军多出好几倍。李运昌带着冀热辽部队的十九旅和二十二旅一部,总共四千多人,守在关城内外。
杨国夫在山海关城外见到李运昌的时候,李运昌正在指挥所里看一份伤亡报告。他的脸色不太好,嘴角起了一圈泡。十九旅从冀东带出来的老底子,在山海关打了不到十天,已经减员将近三分之一。
“老杨,”李运昌把报告递给杨国夫,“你来得正好。城东的阵地快顶不住了,你的部队要是能接防两天,我就能把十九旅撤下来休整。”
杨国夫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十九旅不能撤,”他说,“我的部队刚到,地形不熟。你让他们再顶两天,我的人从侧翼包上去,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李运昌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两天后,七师一个团从山海关北面的山地迂回过去,突然出现在敌军侧后。国民党部队以为遇到了增援大部队,暂时后撤了十几里。杨国夫利用这个空隙,把七师的全部兵力展开,接替了十九旅正面防线的大部分地段。
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喘息。
山海关外面,国民党两个军已经把所有的通道堵死了。美式105毫米榴弹炮每天往城里砸几百发炮弹,城墙上的砖被炸得粉碎,守军只能用沙袋和门板重新堆起来。杨国夫每天去前沿转一圈,回来的时候靴子里全是石灰和碎砖屑。
二十多天后,弹药快打完了。七师从山东带来的炮弹已经用光了,十九旅那边更是连手榴弹都要省着用。杨国夫给东北总部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六个字:“山海关,守不住。”
总部回电:再坚持七天。
杨国夫把电报递给李运昌。李运昌看完,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七天,”他说,“行。”
但三天后,杨国夫就去了沈阳。他坐了整整一夜的闷罐车,天亮时到了东北局。林彪不在,罗荣桓在。杨国夫把山海关的实际情况讲了一遍,罗荣桓听完,没有犹豫:“撤。部队撤到绥中一线重新布防。”
杨国夫连夜赶回山海关。他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撤退的命令,还带回了一道他没想到的命令:十九旅划归山东七师序列,电台、密码本立即交接。
山海关守军指挥所里,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运昌愣了一下。“这是谁的决定?”他的声音不高,但手指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东北局的命令。”杨国夫说,“电报在这里。”
李运昌接过电报。他看了两遍,把电报还回去,没说话。屋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十九旅的政委马上去隔壁问电台的事,回来的时候脸是白的:“李司令,他们已经在收我们的密码本了。”
消息传得比命令快。当天下午,十九旅的几个营长就找到了李运昌。有个营长把帽子摘下来摔在桌上:“李司令,咱们跟着您打了八年鬼子,从冀东打到山海关,啥时候掉过队?这一仗还没打完,怎么就成了人家的部队?”
另一个营长说:“密码本收走了,电台也交过去了,我们往后发报都得经他们手,这算什么事?”
李运昌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他走得很慢,走到第三圈,停下来,看着北面天空的一只鸟。那只鸟没飞远,又落回来了。
他知道杨国夫此刻在隔壁的屋子里,七师的参谋正在跟十九旅的通信员对接频率。他也知道,自己只要说一句话,整个十九旅就会站到他这边来。这支队伍是他从冀东带出来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有个连长前年在反扫荡的时候,背着他走了四十里山路,差点没挺过来。
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那天晚上,李运昌把十九旅营以上干部叫到一起。他没有坐在桌子后面,而是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命令是东北局下的,”他说,“不是杨国夫的主意。七师是主力,兵多枪多,你们过去是强强联合。部队是党的,不是哪一个首长的。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有人想说话,李运昌抬起手止住了。“我明天就跟杨国夫的部队一起北上。十九旅还是十九旅,编制不改,干部不动。只是上级指挥关系调整一下。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老首长,就服从命令,把队伍带好。”@豆包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