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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那天夜里,杨国夫在他的临时住处见到了李运昌。两个人在一张条凳上坐了很久。院

02,那天夜里,杨国夫在他的临时住处见到了李运昌。两个人在一张条凳上坐了很久。院子里有一棵枣树,风把枣叶吹得沙沙响。李运昌先开口:“老杨,十九旅跟着你,你好好带。”

杨国夫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自己的部队。但到了东北,大家都是东北民主联军的兵。”

李运昌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旧木头。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木头,没回头,走了出去。

十九旅的交接第二天就完成了。队伍从山海关北撤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关城的方向。城墙上还冒着烟,几面残破的红旗在风里飘着。十九旅的战士走在七师的队伍里,军装颜色差不多,只是臂章上的字不一样。

杨国夫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看见一个十九旅的战士走得很慢,背上背了一口锅,锅沿磕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他勒住马,对那个战士说:“锅给我,放到骡子上去。”

战士愣了一下,把锅解下来递给他。杨国夫把锅挂在骡背上,又看了那战士一眼。“走吧,”他说,“前面路还长。”


从山海关撤向绥中的路上,杨国夫的队伍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宿营的时候,王兆相带着独立旅赶上了他们。两个旅在一条河边碰了面,战士们互相看着,有人认出了山东的老乡,隔着河喊话。王兆相涉水过来,靴子湿透了。“杨司令,总算追上你们了。”

杨国夫正在河边洗一把从山东带来的铁壶。他把壶里的水倒掉,拧上盖子。“你到得正好,”他说,“明天跟我一起去见林总。”

那天晚上,杨国夫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看着河对岸的独立旅营地。篝火在他的脸上跳动,光影把皱纹拉得很深。王兆相坐在旁边,把靴子脱下来烤。“杨司令,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在丰润的时候,你坚持要走。后来到了山海关,你又把十九旅带走了。这两件事,看起来是反着来的。”

杨国夫拨了一下火堆。“你觉得反着来?”

“萧司令员要留下咱们的人,你不干。李司令的部队,你倒带走了。”

杨国夫把铁壶放在火上。“独立旅是我从渤海带出来的,六千条枪,我认得每一个人。萧克要留下他们打承德,承德当然重要,但东北更重要。中央说了,东北是头等大事,别的地方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顿了顿。“十九旅是李运昌的老部队,他们打山海关打得苦,子弹都打光了。东北局说把他们编到七师,不是我要吃他的部队,是到了东北以后,部队要统一指挥,不能各拉各的套。李运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争。”

王兆相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李司令心里肯定不好受。”

杨国夫把铁壶从火上拿下来,倒了一杯热水。“不好受,”他说,“但打仗的人,谁心里好受过?我带走十九旅的时候,李运昌站在门口,摸了一下门框。他什么都没说。他要是说了,十九旅我未必带得走。”

他喝了一口水。“他跟萧克不一样。萧克是上级,他要留我的部队,我可以去找东北局讲理。李运昌是平级,他要是不放人,我只能到中央去打官司。但他放了。他为的是大局。”

篝火烧得噼啪响。河对岸,独立旅的营地里有人在唱歌,调子听不真切。

“过几天到了沈阳,”杨国夫说,“部队就要整编了。七师、独立旅,还有十九旅,都会打散了重新分。到时候,你的独立旅也不姓杨了,我的七师也不姓杨了。大家都是东北民主联军的人。”

王兆相把烤干的靴子穿上。“那您呢?”

“我?”杨国夫把剩下的水泼进火堆里,火苗嘶地一声矮了下去。“我还是带兵打仗。东北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睡觉吧,明天还得赶路。”@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