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孔笙突然喊停,指着旁边一个探班大嫂说,你,过来演!就这几十秒,竟成了《父母爱情》里教科书式的表演。一个几句话的送菜大嫂,凭什么能把一部剧的生活味吊起来?
主要信源:(新华网——在市场与艺术之间寻找平衡,专访知名导演孔笙)
2012年《父母爱情》在山东半岛开机,有一场戏需要一个农村妇女给安杰送青菜,戏份很短。
找来的群演试了几遍导演孔笙都不满意,他看到一个站在边上围观的妇女,便让她试着上场。
这名妇女叫宋玉芳,本来是去探班的,年轻时进过歌舞团,后来在监视器前被孔笙注意到。
宋玉芳从没演过戏,孔笙告诉她按平时串门的模样做就行。
她拎起竹篮走到梅婷面前,把青菜递过去说是自家地里长的吃着放心,转身顺手帮安杰把衣角扯平。
整个过程没有表演痕迹,这段几十秒的镜头后来被观众反复品味,大家说这不是演戏,是生活本身。
孔笙挑演员的标准归结为一个字,味。
这个味是指一个人身上自带的那种生活气息和角色的灵魂能不能对上,大致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地域和岁月的沉淀。
拍《大江大河》时王凯为了演好70年代末的知识青年,主动减重十四斤,透出营养不良的坚韧。
剧组找群演偏爱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他们脸上的皱纹和走路姿势是年轻人练不出来的时代印记。
张九妹是南京艺术学院的教授,被请来演孙妈。
她端茶脚步轻,说话眼朝下,背微微弓着,把一个旧时代佣人的谨慎刻画得入木三分。
第二层是不被外表定义。
郭涛当初定下演江德福,原著作者刘静看到照片直摇头,觉得他长相粗配不上梅婷。
孔笙没改主意,带她到片场试戏,郭涛一穿军装,那种憨厚劲头就说服了所有人。
刘琳一开始推掉了江德华这个角色,她想演温柔的安欣,后来读完剧本主动联系导演要求参演。
进组后她剪短发不化妆,用最朴素的样子演出了胶东农村姑娘的直率。
第三层是导演的直觉。
岳旸去探班看好友任帅,孔笙看他站在那儿直接拉过来让他演个农村汉子。
岳旸连剧本都没看全就上场,请江德福进屋时下意识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才搬凳子,把农民的拘谨演活了。
后来他在《伪装者》里演梁仲春,自己要求加一条跛腿,把汉奸的狡猾和心虚表现得淋漓尽致。
孔笙对真实的执着渗透到拍摄的每个细节里。
为了拍出五50年代的氛围,江德福戴的表是真古董,墙上贴的报纸是1955年的原版,连钉子都做了旧。
拍《父母爱情》需要部队大门,找遍山东半岛找不到合适的,孔笙投入十几万元专门盖了一座。
拍《战长沙》时因为内景窗花纹路不对,搭好的景直接拆了重来。
在表演上他也追求极致真实。
拍醉酒戏感觉演员状态不对就拿真酒来,郭涛和郭广平连喝几杯喝到满脸通红才过关。
吃饭的戏真吃,梅婷和郭涛一天拍好几顿,饭菜热了几遍没了味道,吃到后来看见碗就想吐。
郭涛演出狼吞虎咽经常撑得胃难受,梅婷演出细嚼慢咽,吃饱了脸上还得挂着享受的表情。
这种拿身体扛出来的表演变成了屏幕上的烟火气。
孔笙还会把演员的真实情绪变成戏的一部分。
郭涛和梅婷拍的第一场戏就是新婚夜,两人之前不熟,梅婷尴尬得不行。
孔笙就要这个尴尬,因为剧里两人是包办婚姻,新婚夜的局促恰恰是最真实的反应。
导演没有消除这种陌生感,而是把它变成了角色的底色。
现在很多剧组选角先看流量和数据,演员的脸蛋和粉丝基础成了第一标准。
结果古装将军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现代穷人穿得比白领还光鲜。
这种选角逻辑的错位导致角色越来越假。
孔笙的做法提供了不同的样本,他始终把演员当成角色的容器,愿意给外形不完美但有生活质感的人机会。
这种创作态度在世界电影史上也有迹可循。
意大利电影《偷自行车的人》用的全是真正的工人。
张艺谋拍《一个都不能少》全部起用非职业演员。
《八角笼中》找来大凉山的孩子们演自己。
这些作品证明最好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一个人把他经历过的人生摊开给你看。
孔笙的每一部作品都在对生活保持敬畏。
不管是《琅琊榜》里考究的魏晋服饰,还是《大江大河》里重建的村庄,他都在用最笨的办法守住真实。
那个送菜大嫂让人记了十几年,不是因为她会演戏,而是她把几十年的日子活成了镜头里的一瞬。
孔笙只是发现了这份真实,把它留在了胶片里。
在技术可以制造幻觉的今天,这种笨拙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