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过这把凳子吗？

站好。胯一松，整个人顺下去了。

不是蹲，蹲太硬。是往下坐——尾闾像系了颗小石子，沉沉地垂着；两个膝盖也松垂下来，像各有一条细线往下拽。你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把凳子。

身体自己会坐。不需要使劲往下压，也不需刻意挺着。就是松，沉，像冬天的棉袄挂在钩子上。这时再动起来——

尾闾到地面是一条垂线，左膝到地面是一条垂线，右膝到地面也是一条垂线。你一动，三条线跟着变：重心往左，右边那条变虚；往前，尾闾那条微微后倾。这三角啊，高高低低、开开合合，转个不停。

外人看你打拳，只觉得稳。可你自己知道，你不是“站着”打的——你是“坐着”打的。坐在哪儿？坐在自己两条腿搭成的活凳上。凳子腿一直在变，但凳子面永远平、永远实。

说个最简单的检验法子：你打着打着，忽然觉得膝盖发酸、小腿发紧，那准是凳子散了——你又站回去了。真坐住了，膝盖是活的，腿肚是松的，脚尖轻轻点着地，像猫踩着棉絮。

初学那年，师父从后面拍我腰眼：“别端着！你又不是茶壶。”我被拍得一踉跄，反倒尝着了——就那么一瞬，臀往下坠，脚底像生了根，上半身却轻了。

后来每回站定，都先问自己一句：今儿的凳子，坐稳了没？

你明天打拳前也试试。不急着起势，先把胯松一松，尾闾往下递一递。感觉两膝像两根绳子吊着水桶，晃晃悠悠的，却沉得很。等这凳子坐瓷实了——你再动，那是凳子自己在走。

那滋味，可比练多少式子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