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资讯网

聊起《金瓶梅》,好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淫书”,然后赶紧补一句“其实它很深刻”。我

聊起《金瓶梅》,好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淫书”,然后赶紧补一句“其实它很深刻”。我觉得这就挺没意思的,真不用这么急着辩解。

说实话,我读完就一个感觉——这本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你闷得慌。它不是那种坏人遭报应的故事,它就是把明朝那会儿普通人的日子,尤其是钱和性这两件事,掰开揉碎了给你看,而且看得人后背发凉。

你别看书里那些床戏有名,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点篇幅。整部书一百回,那种描写拢共不到两万字,剩下的全是请客吃饭、做买卖、吵架斗嘴、做衣服、嗑瓜子。兰陵笑笑生真正下功夫写的,是“钱”。

西门庆这人,你要光觉得他是个色鬼,那就看扁他了。

原著里他做生意,脑子灵光得很。第三十三回,他在狮子街看上个绒线铺,当场就能把账算清楚:“他那边有了房子,又有个伙计,我与他银子,那边一总儿下二百两银子的货。……一日也卖他二三十两银子。”你看看,什么商业计划书都不用,现成的盈利模式,执行力还强。放现在也是个闷声发大财的民企老板。

他身边那些女人,你细想,也都不是白给的。李瓶儿进门,带的是花太监留下的巨额遗产;孟玉楼改嫁,手里攥着布商杨家的现银和拔步床。这哪是什么风流债,分明就是一场场商业并购。在西门庆那个世界里,性这玩意儿,更像是达成财富和权力目的的一种通用货币,真正推着他往前走的,是钱滚钱的逻辑。

常有人拿它跟《红楼梦》比,说《金瓶梅》是祖宗。但我读的时候,感觉这两本书骨子里不一样。《红楼梦》讲的是“无常”,是那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的美学悲剧。可《金瓶梅》讲的是“日常”,是那种重复到你发毛的琐碎。

你连着看它十几回,内容几乎在循环:西门庆去衙门点个卯,回家吃饭,去某个老婆房里睡,中间夹一场酒席、一次送礼、几句口角。没什么大起大落,没什么英雄好汉,就是一群人闷着头在那种生活里搅和。这种闷钝的质感,比单纯的善恶有报要吓人多了。

书里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都在泥里抢食吃。潘金莲穷得要命,连件像样的皮袄都得低声下气跟西门庆讨,她骂人那么刻毒,其实就是她在那环境里唯一的武器。庞春梅那么傲,骨子里也是一种病态的自尊补偿。你很难站在道德高地上骂她们,因为作者把那种生存的难处写得太真了。

比如潘金莲雪夜里弹着琵琶唱的那句:“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你刚觉得她可怜,转眼她可能又去害人了。就是这种复杂劲儿,让你恨得牙痒,又忍不住叹口气。

还有个地方我印象很深,是四十九回。西门庆招待一个胡僧,得了一包春药。胡僧很认真地跟他说,这东西不能过量,用多了骨髓尽枯。但西门庆根本听不进去,他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用钱买性,用性换权,再用权捞更多钱。结果在七十九回,他死在潘金莲床上,死状特别惨。那个死亡场景,兰陵笑笑生写得毫不留情,一点哀荣都不给,就像处理一条死狗。

紧接着他这一死,更冷的来了。他那帮结拜兄弟,像应伯爵,立马投靠了新贵张二官,还顺手把西门庆的小妾都介绍过去了。伙计韩道国,帮着带了一千两银子的货款,半道上听说西门庆死了,直接拐走,还理直气壮说:“他已是死了,我们还有谁?”你看,人一没,所有体面全撕干净了,露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这本书开头是武松打虎,何等英雄;结尾是武松杀嫂祭兄,也算是个闭环。可中间这满满一百回,都是西门庆一家的热闹,英雄叙事早就被晾在一边了。被什么填满了呢?就是钱、欲望、吃喝拉撒。

要说读完整本书最深的感受,就是它拆穿了一个错觉:我们总觉得,极度放纵的反面是毁灭,其实不一定,可能就只是一片虚无。兰陵笑笑生什么都没给你留,没给因果报应,没给诗和远方。那种冷,不是冬天冷风刮过来的感觉,而是你仔细琢磨自己生活的时候,后背上突然渗出的那股寒气。

金瓶梅 故事 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