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博物丨独角鲸与死人:为何行为如此难以定义 我偶尔会在动物行为课上给学生看三个视频。第一个是雄性孔雀蜘蛛在树枝上炫耀的视频。这种澳大利亚本土蜘蛛比人类小拇指盖还小,但是它们会动感十足地跳舞,动作就像旗语,它们有节奏地摆动蛛腿,五彩斑斓的腹部如孔雀开屏般高高翘起。You Tube上有一个视频将一只孔雀蜘蛛的舞蹈配上Village People组合的名曲Y.M.C.A.,极为贴切,令人过目难忘。 第二个视频是白细胞吞噬病原体,白细胞不像孔雀蜘蛛那样华丽,但是在视频中,白细胞在液体中穿行,发现并包围细菌团块,最终不留一丝痕迹地将其吞噬。 第三个视频是捕蝇草捕捉苍蝇。在俗套的悬疑配乐中,我们看到苍蝇在打开的陷阱附近盘旋,然后飞进去。一两秒钟之后,捕蝇夹的叶片开始闭合,其手指状刺毛交互咬合将苍蝇包裹住。随着捕蝇夹收紧,我们可以看到苍蝇垂死挣扎,听到它微弱的嗡嗡声,但是它无法逃出生天,最终只能落得被捕蝇草消化的结局。 我问学生的问题是:你们认为以上哪一个是“行为”?结果可能与你想的相符:每个人都同意蜘蛛的动作是行为。大概有一半的人认为白细胞的活动是行为,还有一小部分人激情发声,认为植物拥有和动物一样的行为。我从来都是让讨论持续一段时间后再发表意见,部分原因是鼓励他们思考而不是等待正确答案,部分是因为定义“行为”之难让我们更容易看清行为是如何演化的,这略有些矛盾。这里要声明一下,我与大部分人的看法一致,蜘蛛的动作肯定是行为,但细胞不是,除非你采用一个非常宽泛的视角,但这会导致“行为”的概念变得没有意义。如果细胞也可以有行为,那么我们甚至可以谈论原子的行为,或者行星和恒星的行为,但这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一、花有意识吗 那些选了捕蝇草的学生,在一株植物中观察到了行为,仿佛它具备某种由叶绿素驱动的态度,持有这种看法的不止这些学生。捕蝇草甚至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它们是否不仅具备行为能力,还能数数?这听上去可能有点儿离谱,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一只倒霉的昆虫落到捕蝇草的陷阱(实际上是两片叶子)中,并接触到陷阱内部的感觉毛时,就会触发叶片,使其关闭。但是,陷阱不会在感觉毛与物体发生一次接触时就关闭,原因大概是,一种植物若“神经过敏”,每次感觉毛接触到一点飞扬的果皮纸屑甚或一股强风,叶片就关闭的话,就会浪费能量,这样它将永远无法抓住美味猎物饱食一顿。相反,捕蝇草的感觉毛只有在大约20秒内接收到2次信号时,才会开始关闭。另外,一旦陷阱关闭,捕蝇草要在接收到3次独立信号后,才开始消化昆虫。不是1次,不是2次,而是3次。如果你觉得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么请记住:儿童要在15-18个月大的时候,才发展出数数能力。 姑且不论捕蝇草是不是在数数,捕蝇草对昆虫的反应能称作“行为”吗?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了解何谓“行为”,无论是人类行为,还是动物行为。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难,也是多个 第一章独角鲸与死人:为何行为如此难以定义领域的学者感兴趣的问题之一,包括心理学、生物学和哲学。直到2019年,心理学家依然无法定义“行为”,而“行为”是关乎其学科存续的核心概念,对此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对于研究“行为”而给不出“行为”定义的心理学家,伊利诺伊州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雷蒙德.伯格纳(Raymond Bergner)不假辞色地评论称:“这就像一位生物学家写了一篇关于脊椎动物的论文,却在一开头就告知读者,他(她)无法说清何谓‘脊椎动物’。”你还别说,脊椎动物有时候还真不好与它的一些“怪亲戚”区分开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在网络上搜索“被囊动物”),所以他这话也没毛病。 詹姆斯·麦迪逊大学的心理学家格雷格·亨里克斯(GreggHenriques)和加拿大国王大学学院的约瑟大学米哈尔斯基(JosephMichalski)在2020年发表了一篇长论文,开篇就令人泄气地写道:“尽管‘行为’这一概念处在现代心理学的核心位置,但目前学界对‘行为’这一术语的含义仍未达成一致。”我常跟我的学生讲,“行为”就是动物或人类的全部作为,但是,我知道这个定义存在一些固有的缺陷。 丹尼尔·莱维蒂斯(Daniel Levitis)是一名生物学家,现任职于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他的研究领域包括藤壶的生长及真菌的寿命等。2009年,他和同事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给三个科学学会的会员发送网页链接,调查他们对“行为”这一概念的看法。和我的视频一样,调查问题包括给出一个陈述,判断其是否为“行为”,例如“一个人噩梦醒来后心跳加速”“蜘蛛织网”“老鼠不喜欢吃咸的食物”等。他们收到174份回复,《纽约时报》的娜塔莉·安吉尔(Natalie Angier)对这项调查做了报道,用她的话说,调查结果显示出“惊人的分歧”。科学家们不仅相互之间看法不一致,他们各自的回答有时也前后不一致。 ……
和自然做朋友科普跨年有哪些仪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