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博士说透人性现实的话,让我听后振聋发聩,他说:
“男人到死都要牢记:跟你睡过的女人,还说你这不行那不行,还总跟你要钱要性,得不到满足就榨干你,这就是上苍安排的克星,知足吧。”
老童五十岁那年,发现自己像一口被反复舀水却无人添补的井。年轻时他精力旺盛,总以为付出是爱,后来慢慢明白了,那只是他扮演的角色。他结过一次婚,离了;谈过几段关系,散了。那些女人来了又走,走的时候带走的东西不重,一件件加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自己在逐年变薄。
最近的一段,是阿蕊。阿蕊比他小九岁,在药店做收银,爱说话,爱笑,爱把“你真好”挂在嘴边。老童以为自己遇到了暖的岸,靠上去之后才发现,那岸上的石头很硬。她要他每天早晚都发消息,少一条就皱着眉头说“你不在乎我”。她要在纪念日去城里最好的餐厅,点最贵的菜,吃完之后说“你最近是不是挣得不多”。她要他在她生气时守在门口不走,等他走了又说“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人”。
老童一次次掏空自己,像在给一口漏底的碗倒水,碗始终没满,他的臂力却大不如前。有一次他半夜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她窗台的灯始终没亮,他站到第三根烟燃尽才骑车离开。风从袖口灌进去,凉意顺着手臂游走,他没想生气,只想起自己的骨头已经不如从前硬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单元门口没急着上楼,路灯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落在暗处。他想起第一次见阿蕊,她穿了件浅蓝色外套,站在药店的柜台后面跟他说“这药得饭前吃”。那件外套的颜色她已经很久没穿过了。后来她改穿更亮的颜色,改让他买更贵的礼物,改在他道歉之后说“这不是我想要的态度”。他像一只不断被要求调音的旧琴,弦紧到发不出像样的声。
有一次吵架,阿蕊说:“你根本满足不了我。”老童问:“哪方面?”她说:“方方面面。”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他站在石头前面,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当天晚上把她的东西收拾好,放在她上班路过的那个长椅上,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放在老地方了。”她没有回。
那之后老童空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不见任何人在等他回应什么的时候,反而睡得比以前沉。他不用再猜什么话该说、什么动作该做、什么时候该递台阶。那口井停了几年之后,水位反而慢慢涨回来了,虽然不高,但足够他低头看清自己的模样。
有一次他在菜市场碰见阿蕊,她站在鱼摊前面挑鱼,低头弯腰的姿势还是他熟悉的。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隔着几个摊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蔬菜区走。走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想跟她说的话——这是唯一的真相,也是唯一的解脱。
他后来开始去河边散步,随身带一张折叠椅。有次他坐在河边看水,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跟他搭话:“叔,你觉得人这辈子最累的是什么?”老童想了想:“最累的不是欠债,是欠别人的期待。你背着一堆‘你应该怎样’过一辈子,比扛水泥还沉。等你终于不想还了,你就觉得自己以前特傻。”年轻人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童把椅子折好夹在腋下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看见门口挂着一把老式铁锁,锁身已经锈了,但钥匙插进去还能转动。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没有买,只是把锁芯转了一下,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想起那些年试图满足所有人期待的日子,像用一把不匹配的钥匙反复去开同一把锁,锁芯里早已锈蚀的弹片每次都在转动,却始终无法彻底弹开。
如今钥匙退了出来,锁还是那把锁,他不再需要转动它了。他走在傍晚的光线里,觉得肩膀上那道被期待压弯的弧度正在缓慢地松开,像一条被解开的旧绳子,落在地上卷成了一圈,不再勒住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