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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时,万近蓬举办一场十四人的法会,和施柳南刺史一同做道场功德法事。法事里有召请

清朝时,万近蓬举办一场十四人的法会,和施柳南刺史一同做道场功德法事。法事里有召请亡魂、问询亡者身份,还能和亡魂对话的环节。
刚刚设好法坛,坛边的石头旁边,就出现了一位来赴坛受香火的亡魂。万近蓬本是杭大宗先生的弟子,先前忘记写上杭先生的名讳。不多时,有一个人,穿着夹层纱袍、没戴帽子,匆匆赶来,呵斥道:“近蓬是我的弟子,你设坛做法事,偏偏不请我前来,这是为什么?”施柳南本来不认识杭大宗,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旁边有人提醒:“这就是杭大宗先生。”施柳南连忙上前作揖行礼,问道:“先生从何处而来?”
对方回答:“我前世是法华会里掌管香火的仙官,名叫寄灵童子。当初侍奉香火的时候,看见焚香的女子容貌秀美,偶然动了一丝凡心,于是降生到人世间。
我在人间一生心直口快,本心向善、没有大恶,本来是可以重回原来仙位的。
只因为我平日里喜好讥讽贬损旁人,偏袒同类、排挤异己,又心存贪念,被观音菩萨所厌弃,不准许我立刻回归原来的仙职。”
说着他指着自己的手和嘴说:“就是这两样东西连累了我。”
施柳南又问:“先生在阴间日子过得舒心吗?”
他答道:“我在阴间谈不上很苦,也谈不上快乐,过得闲散自在,四处游荡没有拘束。”
又问:“先生为什么不再次投胎做人?”
杭大宗抬手做出拍手的样子,笑着说:“我在人间活了七十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回过头想一想,人世间又有什么趣味呢?”
问话的人又问:“先生为什么不祈求观音菩萨收留、重回仙班?”
他说:“我当初堕落凡尘,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过失,是容易超度的。你可以转告万近蓬,替我诵念两万遍秽迹金刚咒,我就能回归原本的仙位了。”
又问:“陈星斋先生为什么没有前来?”
他说:“我比不上他,他已经回到月宫仙宫去了。”
说完这番话,他坐到供桌前大吃供品,笑着说:“只要施柳南一天不出来做官,我们这些阴间的‘田允兄’,就不愁有吃食享用。”
所谓“田允兄”,是当时民间对“鬼”的隐语称呼。

一、白话文整理定稿(格式规范、引号统一、修正传抄讹字)
杭大宗为寄灵童子
万近蓬举办盂兰盆法会,和施柳南刺史一同设立道场做功德法事。施柳南能看见鬼神,亡魂降临,他可以辨认是谁,还能与之对话。
刚搭设好法坛,众人先把亡者的名字写在纸上,在坛前焚化。万近蓬本是杭大宗先生的弟子,这一次偏偏忘了写上杭大宗的名讳。
这天夜里,诸位亡魂都来赴会,只见一个白须老者,披着夹层纱袍、没有戴官帽,匆匆赶来,呵斥道:“近蓬是我的弟子,你办这场法会,偏偏不邀请我前来,是何缘故?”施柳南原本不认识杭大宗,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旁边有人提醒他:“这就是杭大宗先生。”
施柳南连忙上前作揖行礼,问道:“先生从何处而来?”
杭大宗的魂魄答道:“我前生是法华会上掌管焚香的仙官,名叫寄灵童子。当年侍奉香火之时,看见焚香的女子容貌秀美,偶然动了一丝凡念,因此被贬谪降生到人世间。
我在人间一生心直口快,本心向善,并无大奸大恶,原本是可以重回旧日仙位的。
只因为我平日里喜欢讥讽贬斥旁人,偏袒同党、排挤异己,又有贪求财物的毛病,被观音菩萨所轻鄙,不许我立刻回归原来的仙职。”
他指着自己的手和嘴说:“就是这两样东西拖累了我。”
旁人问道:“先生在阴间日子过得舒心吗?”
他说:“我在阴间谈不上大苦,也谈不上大乐,生活闲散自在,可以四处随心游荡。”
又问:“先生为什么不再次投胎做人?”
杭大宗抬手做出拍手的姿态,笑着说:“我在人间活了七十七年的光阴,转瞬之间就过去了,回头细想,人世间又有什么真正的意趣呢?”
问话的人又问:“先生为何不祈求观音菩萨收留,重归仙班?”
他回答:“我当初坠落凡尘,只是因一点小小的过失,是容易超度的。你可以转告万近蓬,替我诵念秽迹金刚咒两万遍,我便能重回原先的仙位。”
旁人又问:“陈星斋先生为什么没有前来赴会?”
他说:“我修行的层次比不上他,他早已重返月宫仙府了。”
说完这番话,他登上供席大吃供品,笑着说:“只要施柳南一天不出山做官,我们这些阴间的‘田允兄’,就不愁有吃食享用。”
所谓“田允兄”,是当时民间对“鬼”的隐语称呼。

点评:本篇出自袁枚《子不语》,故事主角杭大宗,即杭世骏(1695—1773),乾嘉时代著名学者、翰林院编修、御史。袁枚借用鬼神托梦的口吻,把时人对杭世骏的两种评价写了出来:本心正直善良,但是锋芒太露、口舌招尤、意气用事。

乾隆八年,杭世骏上时务策,直言批评朝廷“重满轻汉、地域用人不均”,触碰了皇权最敏感的禁区,险些获死罪,最终被革职罢官,从朝堂名士变成乡野教书先生。

《杭大宗为寄灵童子》,表面是一篇幽冥志怪小品,深层是袁枚依托杭世骏的真实生平,完成的一份文人性格评传。
它没有一味神化名士,也没有全盘贬斥,而是用鬼神因果的叙事,客观写出:天赋本心可贵,而习气、性情、恃才傲物的毛病,往往会成为人生最大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