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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七一）

满江红·夔州催王伯礼侍御寻梅之集

疏蕊幽香，禁不过、晚寒愁绝。那更是、巴东江上，楚山千叠。攲帽闲寻西瀼路，亸鞭笑向南枝说。恐使君、归去上銮坡，孤风月。清镜里，悲华发。山驿外，溪桥侧。凄然回首处，凤凰城阙。憔悴如今谁领略，飘零已是无颜色。问行厨、何日唤宾僚，犹堪折。

这首《满江红》是南宋诗人陆游于乾道七年（1171年）冬在夔州（今重庆奉节）任通判时所作。词题虽是“催王伯礼侍御寻梅之集”（催促友人王伯礼一同寻梅赏花），但全词实则以寻梅为线索，抒发了陆游客居他乡、年华空老的深沉悲慨。

当时陆游因主张抗金，仕途长期受挫，被派往偏远的夔州任闲职。他远离京城，抱负难伸，又逢岁末寒冬，心境极为低落。上司兼友人王伯礼不久后将回京高升，陆游在约其赏梅时，不免将自身的漂泊之感与对京城的怀念寄托其中。

下面是对这首词的逐句赏析：

疏蕊幽香，禁不过、晚寒愁绝。

梅花稀疏的花蕊散发的幽香，终究还是禁不住晚来的严寒，令人愁苦至极。“疏蕊幽香”写梅的清雅，“禁不过”则是诗人的主观感受，以梅在寒夜中的凄楚，暗喻自己身处边远之地的孤寂与不堪。

那更是、巴东江上，楚山千叠。

更何况，放眼望去是巴东江上（指夔州一带的长江），楚地群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以大笔勾勒苍茫山水，营造出空旷、压抑的地理空间。这“千叠”楚山，既是实景，也像一层层压在诗人心头的愁绪，阻隔了他望向京城的目光。

攲帽闲寻西瀼路，亸鞭笑向南枝说。

（我）头戴便帽，悠闲地沿着西瀼（瀼水西岸）的小路寻觅梅花，垂下马鞭，笑着对南向的梅枝说话。（注：“攲”，意为倾斜、歪戴。）此句笔调故作轻松。“闲寻”与“笑说”看似洒脱，实则是百无聊赖的排遣。一个“闲”字，道出了通判之职的清闲与诗人内心的苦闷。对梅自语的姿态，更显其孤独。

恐使君、归去上銮坡，孤风月。

恐怕您（王伯礼）不久就要回京登上翰林院（銮坡，代指翰林院或朝廷要职），到那时，这夔州的美好风月就要被冷落（孤独无主）了。点明催游的真正缘由。表面是与友人玩笑，怕他走后此地再无共赏风月之人；实则隐含对友人即将脱离苦海、重返京华的羡慕，以及自己仍滞留于此的失落。

清镜里，悲华发。

在清亮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头上添了白发，内心充满悲凉。过片陡然一转，由寻梅的闲情直落至自身衰老的残酷现实。“悲”字是全词的情感内核，岁月蹉跎而功业未成。

山驿外，溪桥侧。

（我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山野驿站之外，溪流桥边之侧。写漂泊羁旅的生活状态。驿、桥都是行旅停驻之地，暗示自己长久漂泊在外，居无定所。

凄然回首处，凤凰城阙。

凄然回首眺望，目光所及之处，是那遥远的京城（凤凰城，指临安或汴京）。词意进一步明晰。所有的“悲”与“凄然”，都源于对“凤凰城阙”的遥望。那里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理想与抱负的象征，而眼前只有“楚山千叠”。

憔悴如今谁领略，飘零已是无颜色。

如今我这般憔悴失意的模样，有谁能理解？身世飘零，早已像那凋谢的梅花一样，失去了往日的色泽与神采。将“寻梅”与“自伤”完全融为一体。以失色的梅花自喻，道出知音难觅、自身才华与理想在现实中消磨殆尽的无奈。

问行厨、何日唤宾僚，犹堪折。

请问（王伯礼），你外出携带酒食的厨房，打算什么时候唤集宾客僚属？趁这梅花尚可攀折，我们快去赏玩吧！末句呼应“催”字，再次催促友人举办聚会。表面上是要抓住最后的花期，骨子里却是想借一场痛饮的欢聚，来暂忘这满腹的悲凉与愁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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