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上的冰与火（下）
阎锡山是在太原的公馆里被副官从被窝里叫起来的。电话是从离石前线打来的，电话线里声音很杂，值班参谋的声音带着慌张。阎锡山披着睡衣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红军怎么可能过黄河？黄河天险加上他的河防工事，红军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拿什么过河？他命令参谋再核实情况，然后连夜召集军事会议。

太原绥靖公署的会议室里灯光亮了一夜。阎锡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这个山西土皇帝向来以沉稳著称，在山西经营多年，把军政财权抓得死死的，蒋介石几次想吃掉他都咬不动。他手下的将领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说红军只是小股试探，有人说可能是主力东渡，说法不一。阎锡山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后拍了桌子：不管红军来了多少，必须把他们赶回黄河西边去。

晋绥军的调动在随后的几天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了。驻扎在晋中平原的几个旅紧急北上，火车在正太铁路和同蒲铁路上来回跑，车皮里塞满了兵和马匹。晋南的部队也开始向晋西移动。阎锡山把他最能打的几个将领都派到了前线，下了严令，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红军。

红军过了河以后分成三路行动。红一军团为右路军，向晋西南的汾河流域前进。红十五军团为左路军，向晋西北挺进。红一方面军直属队和红二十八军等部为中路军，在晋西地区活动牵制敌军。毛泽东和彭德怀随中路军行动，指挥部设在黄河东岸不远的一个小山村里。

红一军团在林彪和聂荣臻的指挥下向南急进。这支部队里头有很多老兵是走过长征的，行军能力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恐怕没有对手。他们一路走一路打，先拿下了留誉镇，歼灭了晋绥军一个营，缴获了不少弹药和粮食。接着马不停蹄地向南攻击前进，又在关上村跟晋绥军的独立第二旅碰上了。

关上村是吕梁山区里的一个小村子，周围都是黄土山，沟壑纵横。晋绥军的独二旅抢先占了村子周围的高地，机枪架在山头上，封锁了红军前进的道路。这股晋绥军是阎锡山的精锐部队之一，装备好，训练也相对正规，不像河防部队那样一触即溃。

林彪看了地形后把主攻任务交给了红二师。红二师是红一军团的主力师，师长刘亚楼当年才二十六岁，打起仗来胆子大心思细。战斗是傍晚打响的，红军先用小股兵力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火力，然后主力从两侧山沟里迂回过去。山路陡峭，碎石松动，战士们手脚并用往上爬，刺刀别在腰后，枪背在身上，爬一步滑半步。山上的晋绥军发现了红军的迂回部队，机枪子弹从头顶上扫过去，打得土石飞溅。

红军的迫击炮兵在山脚下架好了炮。炮弹不多，一共就那么几十发，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炮手眯着眼睛瞄了半天，第一发炮弹打偏了，落在山坡上炸起一团黄烟。第二发调整了角度，正中晋绥军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炸上了天。红军的冲锋号随即吹响，战士们从沟里一跃而起向山头发起冲击。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子弹打中了，倒下去滚了几圈撞在一棵枣树上。后面的战士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往上冲，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战斗打了一个多钟头，晋绥军独二旅被击溃了，旅长带了一部分残兵往南跑了，剩下的被红军俘虏。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步枪和机枪一捆捆地码着，子弹箱摞了半人多高。红军战士们围着缴获的物资笑着数着，有人说这下可以换新枪了，有人把缴获的棉大衣披在身上试了试又脱下来，说太沉了行军不方便。

关上村一仗打完，晋西南的门户被打开了。红一军团顺势向南推进，兵锋直指汾河流域。与此同时左路的红十五军团也在晋西北打了几仗，消灭了小股晋绥军和民团，向太原方向逼近。阎锡山这下真的慌了，他一面调集主力北上堵截，一面给南京的蒋介石发了急电，请求派兵增援。

蒋介石的回电来得很快，内容却让阎锡山心里凉了半截。蒋介石同意派中央军入晋，但要求由中央军统一指挥山西境内的所有部队，包括阎锡山的晋绥军。这对阎锡山来说比红军东渡还要命。他在山西当了多年的土皇帝，最怕的就是蒋介石借机把手伸进山西来。中央军一进来还肯走吗？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蒋介石的人在山西扎了根，他这个山西王还当得成吗？

阎锡山在太原的公馆里来回踱步，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他面临的是一个两头为难的局面：不让中央军来，光靠晋绥军自己打红军，胜负难料，万一红军真的打进太原，他半辈子的基业就完了。让中央军来，红军打跑了，山西可能就不再姓阎了。他左右权衡了好几天，最后咬牙做了决定：先让中央军来帮着打红军，等红军退了再想办法把中央军撵走。@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 阎锡山故里 黄河冰汛 黄河抗战 阎锡山墓 阎锡山葬礼 黄河流经山西 阎锡山铜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