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过客·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破晓的鸟鸣,轻轻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睁眼一瞬,天光穿过窗隙,缓缓铺满房间,世界这才真正亮了。
屋内极静,一束晨光斜落下来,细碎的尘埃在光亮里缓缓浮游、起落。我忽然静静发呆:倘若我依旧沉眠,不闻鸟鸣,不见天光,昨夜搁置的粥碗、窗外温柔的晨风,是否便等于从未存在?
原来人间所有的声色与景致,皆依附于我的感知。我醒来,世界方才苏醒;我闭眼,万物便归于沉寂。
一念至此,昨夜积压在心的沉郁,忽然轻了许多。
曾几何时,我也常在深夜困顿纠结,为得失辗转,为离别难过,为抓不住的人事暗自内耗。夜色浓稠的时候,总觉得人生步步皆憾,处处为难。可清晨醒来,被一束晨光轻轻接住,方才那些翻来覆去的执念,瞬间显得渺小又无谓。
下楼散步,路过熟悉的小区凉亭。从前的我,总爱和生活较劲,事事想争个输赢,岁岁贪恋青春常驻。如今看着眉眼间悄悄生长的纹路,反倒释然一笑。
人本就是时间的过客。这身皮囊,不过是临时落脚的躯壳;这数十年人间旅程,不过是借来的光阴。世间风物、烟火人情,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既然只是匆匆途经,又何必固执画地为牢,困住当下的自己?
巷口卖豆浆的大爷,今日没有出摊。听说年岁大了,回乡静养。往日清晨熟悉的热气、温柔的吆喝,就此暂停。常闲谈说笑的邻居,也早已搬去他乡。
我忽然懂得,世间所有热闹,都是我的热闹;所有清冷,也是我的清冷。
大爷的豆浆温热,是因为我曾用心品尝;邻里的闲谈温柔,是因为我认真接纳。相逢的暖意,是我亲手接住的温柔;离别的空旷,是我坦然接纳的寻常。人事来去皆是天意,我能做的,不过是惜当下之景,安当下之心。
回到家中,慢慢收拾屋子。旧物能修补便修补,格局无法更改便试着迁就,容纳不下的拥挤便学着宽宥。那些实在无用、徒增牵绊的旧物,索性清空、放下。
手松开一寸,屋子便宽敞一寸。心卸下一分,人生便通透一分。
年岁渐长,慢慢不想再为难自己。不再为了合群勉强欢笑,不再为了奔赴远方,仓促错过沿途的落日与晚风。
好好生活,天冷添衣,饥时进食,安稳度日。外界风雨起落皆是喧嚣,心底守住平和,便不惧浮沉。
能平安活着,能静静感受晨光、晚风、四季流转,偶尔静坐阳台,虚度片刻温柔光阴,已是最好的状态。
晨起看花,闲时练字,有风听风,有光惜光。
窗外鸟鸣又轻轻响起,晨光温柔如故。世间万般风景,终究是自己与自己的温柔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