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官场素有“三屠”之说:袁世凯主政山东时剿杀拳民酷烈,人称“民屠”;张之洞兴办新学裁汰旧儒,被唤作“士屠”;而岑春煊的“官屠”名号,最是让天下贪官污吏闻之色变。
袁世凯在山东当巡抚时,对义和团往死里剿,前后斩杀约有一万多人,弄得山东到处是血,得了个“民屠”的绰号。
张之洞一心搞新政、办学堂,联合上书朝廷废了科举。延续一千三百年的科举说没就没了,那些读了半辈子四书五经的老儒生一下子断了念想,于是被人叫做“士屠”。
可这俩加一块儿,都没岑春煊的“官屠”名号响亮。
岑春煊他爹是云贵总督,他从小在北京长大,年轻时是出了名的“京城三恶少”。
靠着家里荫庇入了仕途,戊戌年间还跟康梁那拨人走得近。
好在那会儿他被外放到广东当布政使,躲过了后来的政变清算。
到了广东,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跟顶头上司两广总督谭钟麟干上了。
谭钟麟手底下有个道员叫王存善,仗着总督撑腰鱼肉商民。
岑春煊一查,直接把这人的差事撤了,还要总督把他的文案也撸了。
谭钟麟当场拍桌子骂人,眼镜都摔碎了。
岑春煊也拍桌子回怼,说自己是朝廷大员,办的是公事,总督不该这样无礼。
说完把官帽一扔,袖子一甩走了。回去就请病假。
后来岑春煊进京,带着王存善贪腐的材料,一路上疏弹劾谭钟麟。
朝廷一查,谭钟麟罢官,王存善革职。
一个藩司把总督弹劾倒了,这在清朝可是头一遭。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和光绪西逃。岑春煊带兵一路护送,慈禧感激得不行,说“若得复国,必无敢忘德也”。
凭着这份护驾的功劳,岑春煊成了慈禧面前的红人。
1902年他到四川署理总督,一上任就开始收拾人。
本打算一次性弹劾300多个官员,幕僚劝他,说你要把300号人全撸了,衙门连干活的人都找不着。
岑春煊这才收了收手,最后弹劾了40多个,也够四川官场喝一壶的了。
1903年,岑春煊升任两广总督。这回两广的官场算是撞上了克星。
真正让“官屠”名号响彻天下的,是南海知县裴景福的案子。
裴景福在南海县贪污受贿,查出来的就有银元二十四万四千多块。
岑春煊上任才两天就参了他一本,说他是广东“贪吏之冠”。
朝廷革了裴景福的职,让他交齐罚金。
裴景福一看大事不好,带着老婆孩子跑到了澳门,躲进葡萄牙人的地盘。
换了一般官员,人跑出国也就拉倒了。
可岑春煊勃然大怒,直接派了两艘兵船开进澳门。
葡萄牙人哪见过这阵势,一个总督为了抓个贪污犯竟然把军舰都开过来了。
交涉了四个多月,澳门总督只好把裴景福交了出来。
岑春煊在奏折里说澳门总督办事认真,知道当地商民都恨裴景福入骨,不敢袒护。
裴景福被押回广东,发配新疆充军。
除了他,岑春煊还办了个粤海关的大案,关吏周荣曜贪污巨款,虽然人躲到了泰国没抓着,但借此狠狠整顿了海关。
据统计,岑春煊在两广总督任上三年多,前前后后弹劾罢免的官员多达一千多人。
当时两广的官员听说他要来,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不少人干脆挂印辞职跑路。
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官屠”,最后还是栽在了官场上。
1907年他进京当邮传部尚书,跟军机大臣瞿鸿禨联手发动“丁未政潮”,想扳倒庆亲王奕劻和袁世凯。结果反被对方摆了一道。
袁世凯派人搞了张照片,把岑春煊和康有为、梁启超的照片拼在一块儿做成“合影”。
慈禧最恨康梁,看见照片信以为真,说了句“春煊亦通党负我”,一道旨意下来,岑春煊被开缺罢官,回家养病去了。
这个让天下贪官闻风丧胆的“官屠”,就这么从晚清的官场上消失了。
他弹劾过的那些贪官,有的后来还翻了身接着当官。
他费尽心力肃清的吏治,没过多久又恢复了老样子。
一个“官屠”再能杀,也改变不了整个烂透了的官场。
岑春煊这个“官屠”,杀得痛快,也杀得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