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石顽石辨·默斋主人原创拟古论说文

盖闻昆冈孕玉，必假他山之错；沧海遗珠，终凭深水之磨。世人论性，多尚机巧玲珑，薄质讷迟重。然余观世道人品，深有所悟：钝非弊也，乃成器之基；顽实病也，为锢心之柙。二者同出于岩阿，其形虽近，其神霄壤。

若夫钝石者，质浑气厚，抱朴守真。无太阿之霜锷，缺随珠之荧彩。外若愚拙，内秉坚贞。经风雨之冲刷而不改其素，受斧凿之砥砺而日彰其形。不避磨痛，不辞琐屑，沉潜蓄势，默成其功。

古之笃行者有类此。乡野老农，质素寡言，不学机巧，不趋捷利。四时躬耕，唯凭勤谨。察寒暑之推迁，辨水土之腴瘠，反复试之，岁岁习之。邻里或以灵便取捷，笑其迂缓。彼亦不辩，俯首耘耔，久而弗怠。及夫秋成，仓箱盈望，拙耕之获，反胜巧取之收。然后知：拙非劣也，稳乃大智；缓非后也，积乃大成。所谓“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皆钝石之道也。藏慧于朴，蓄力于常，日琢月磨，终脱凡胎。

至若顽石者，性执气戾，固陋自封。徒具嶙峋之表，全无融润之心。踞一隅而自矜，执一念而不化。拒切磋之益，闭进德之门，泥古法而鄙新理，拘曲见而轻众言。自以为坚不可夺，实则心滞神枯，生机已绝。

昔有拘儒，抱残守缺，泥古非今。世变方殷，众议方新，独抱陈编，诩为至宝。闻良言而不纳，见贤路而不由，遭指摘而反嗔。终至所学不适于用，所执皆成偏蔽，终身囿于井天，无复寸进。此非天资之不敏，乃心性之自锢也。钝石之滞，初学未化，尚可雕琢；顽石之弊，本心已死，难复玲珑。譬诸寒灰，不可复燃；类乎枯木，不可再荣。

且夫钝者之进，贵在知不足而怀谦光。虚怀若谷，故能纳善如流，闻过则喜，累寸功以至千里。顽者之败，在于恃己长而生傲态。管窥天物，蠡测江海，夜郎自大，终老迷途。

观流水之屈伸随势，遇阻则迂，纳新吐故，故能奔赴沧溟，生生不息；视死水之固守一隅，闭塞不流，积秽藏垢，故致腐滞枯寂，奄奄待尽。钝石如流，虽缓必达；顽石如潴，虽固必倾。

是故：钝者，进德修业之阶；顽者，败智隳身之阱。天资颖异，不过萍末之风；心性圆明，方为扶摇之翼。人不必忧禀赋之钝，最当戒心性之顽。守其钝，则可受琢磨而日新；去其顽，则可趋通衢而远到。

夜阑静思，反观本心。凡人之初，皆为璞石。少一分机巧，即多一分沉实；去一分执拗，即多一分通透。愿为可琢之钝石，不为自封之顽石。默默磨砺，徐徐精进，不负岁月，不负本心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