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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定计划,刘玉章应该在最后一批撤离人员中登船。但就在舷梯即将关闭的前一刻,海军方面突然发来紧急通知:大连方向发现东野的炮兵部队正在向港口机动,再不走的话,运输舰可能被封在港内出不去。舰长通过电台向岸上喊话,给的时间是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岸上还有将近四千人没上船。
码头上炸了锅。有人在往舷梯上爬,有人死死拽住舷梯的扶手不撒手,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哭声和枪炮声搅在一起,那个混乱的场面被当时「重庆号」上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写进了当天的航行日志,用的是文言句式,每个字都像是在叹气:「码头之上,人如蝼蚁,求生之状,不忍卒睹。」
十五分钟到了。船开始解缆。舷梯从码头上被抽走的那一瞬间,岸上还有将近两千人没上去。有人直接往海里跳,试图游泳去抓船舷,但冰冷的海水在几分钟内就能让人四肢僵硬,跳下去的人里几乎没有能游到船边的。岸上有人对着船开枪——不是朝敌人,是朝天放枪,一边扣扳机一边大哭。枪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来回荡,没有人能分得清那到底是愤怒、恐惧,还是绝望。
刘玉章在舷梯抽走前的最后几秒钟被人拽上了船。他上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让当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走进舰桥,跟舰长说了一句语气极其平静的话:「把船上的轻重机枪全部架到甲板上来,朝岸上打。」
舰长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刘玉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打,他们就追上来了。」
舰长最终没有执行这道命令。海军的军官毕竟和陆军不同,他们下不去手朝岸上的自己人开枪。但刘玉章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后来在国民党军内部传开之后,引起了一场持续了很多年的争议。
有人说他冷血到了骨子里,连自己的兵都能下令开火。也有人说他是被逼到了极限,在那个时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两千个人的命,而是船上已经撤出来的一万多人的命。如果岸上的溃兵失控冲上码头,四纵的追击部队很可能趁着混乱一举突破防线,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两千人,而是整船整船的人。
这些争论从来没有得出过一个公认的结论。刘玉章本人后来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回应过这件事。只是他在台湾的一个老部下有一次酒后问过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撂下了一句:「别提了。」
营口撤退的最终数字,各方统计口径始终无法统一。52军自己的战报称撤出约一万八千人,东野战后的统计则认为从营口海路撤走的国民党军约在一万五千人左右。不管取哪个数字,都意味着至少有七千到一万名52军的士兵最终没能登上那最后一艘船。这些人里有的战死在码头上,有的被四纵俘虏,有的跳了海再也没能上来。刘玉章留在码头上断后的那个警卫营,五百多人,除了受伤被俘的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余全部阵亡在一号泊位附近不到两百米长的码头通道上。
撤到台湾之后,刘玉章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警卫营。一个字都没提过。@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