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做自己的灵魂伴侣·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常听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真正踏过中年门槛回望,才懂多数人的日常,从无云淡风轻,只剩层层叠叠的琐碎。
外人眼中不必为生计奔波的人,自有独属于高处的冷清,日夜被孤寂、焦虑缠绕。人对快乐的需求本有层次:幼时一口温乳便能知足,饥寒时一块面包即是圆满。欲望简单,欢喜来得轻易。步入中年,心底缺口却慢慢拉大。房贷、家长会、职场桎梏、人情脸面,一桩桩,无处躲闪。
从前以为不惑,是不再介意外界评价。现实恰恰相反,年少期盼的种种,大半落空。更无奈的是,父母早已两鬓染霜,步履迟缓。半生操劳,不曾享几日清闲,仍在分担我的困顿。这份愧疚如一根细刺,埋在心底,不见流血,却时时隐隐作痛。
中年人藏着太多无法对外言说的心事,各有境遇,咽下的酸涩却相差无几。委屈只适合独处时分消化。关起门可以放任落泪,任由情绪崩塌,哭过仍要压下喉间哭腔,擦去眼底湿痕,换上一副无事的面孔推门出门,告诉所有人,我一切安好。
也曾寄望三两好友消解苦闷,几盏薄酒下肚,暂时挣脱现实枷锁。酒醒后头痛翻涌,未解开的烦恼依旧停在原处。全然袒露的脆弱,甚至会沦为旁人闲谈。并非人情凉薄,只是众生悲欢本不相通。他人的屋檐再宽阔,终究遮不住独属于自己的雨。与其等候旁人救赎,不如学着自己撑伞。
人到中年,要习得向内安放情绪的自愈,不再一味向外索取慰藉。
烈酒解不开长久愁绪,便学着接纳所有起伏心绪。一时难以释怀,就慢慢拆解、细细消化。过程煎熬,却是与自我相处独有的通透。人前守住分寸体面,独自面对内心时,纵有万般翻涌,也学着安抚自身。
此刻才明白,最好的归处,是做自己的灵魂伴侣。
心生欢喜,不必呼朋引伴。亲手烹几样适口小菜,放一首常听的旧曲,在烟火气里,独与自己举杯。心绪低落,不必硬撑坚强,拣几样平日克制的吃食,蜷在沙发,任由旋律漫过周身,包容所有失控。杯中酒不再是逃避的麻醉,只是抚平内心褶皱的温软慰藉。
人生短暂,温柔值得珍惜,最先该善待偏爱的,从来是自己。酒足饭饱沉沉睡去,醒来梳洗整装,又是重整心态的一日。
到这般年纪,许多心事不便对亲友细说,万般苦楚无法交由旁人分担。唯有自己,读懂沉默背后的疲惫;唯有自己,看清笑意之下勉强支撑的困顿。
与自己相伴,是中年一场清醒自救。即便年至花甲、古稀,失意与难平仍会如期而至。无力扭转周遭风浪,便调整内心的航向;倘若酒无法释怀,不妨出门静看落日。落日沉坠之前,把天边烧出透亮的窟窿,破碎,却盛大。
我慢慢学着以老友的姿态看待自己。深夜焦虑袭来时,不再苛责自身脆弱,反倒轻轻安抚心底那个受惊的自己。接纳所有不完美,允许情绪短暂断电,允许偶尔低迷消沉,与满身缺憾的自己握手言和。
我们在长久与自我相守的岁月里,慢慢和解,慢慢沉淀。风雨之中自稳心神,世间灯火再喧嚣,我也能为自己留一盏孤灯。它未必耀眼夺目,却足够照亮内心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