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交论·默斋主人原创骈体论说文

夫天地有恒轨，万物各分疆；阴阳存定数，群类自相妨。阅世态之凉温，慨人心之险易。余观人伦相处之真义，不在胶漆缠缚，而在分寸潜藏。无牵无滞，始获襟怀自在；不密不疏，方察世理真机。相交贵有界，契合亦存防，此立身持心之要道也。

尝阅《资治通鉴》有训：“以利缔交，利竭则离；以势相契，势衰则散。”诚哉斯语！滥结深契，类孤注之博弈；轻倾肺腑，同无备之驰防。利竭交疏，如秋燕辞堂而去；势倾情尽，若春英逐风而亡。倚人过甚，必受牵制之虞；底事尽宣，终落拘系之困。

若乃宦途驰逐，更宜谨持矩度。僚友宴洽，暗存竞逐之私；同舍欢谐，潜藏权衡之虑。今朝杯酒倾怀，异日争勋丹陛；此夕抵榻言欢，他时谗语阶旁。胸中之隐一旦吐露，便授旁人持柄之资；平生之志轻易宣陈，反予对手可乘之隙。是以待众温恭，内持肃敬；缄言若城，自筑护身之障；分疆立矩，长存澄净之衷。

至若平生知己，亦当慎守堤防。沥胆披肝，非尽赤诚之乐，实为招衅之阶；放言寄意，非尽风雅之娱，多启嫌隙之隙。人心多私，肝胆轻付者，鲜有善终；世事多波，全然依托者，必受牵制。世间至痛，莫若素交反噬；终身之憾，无逾知己相伤。片言偶泄，转瞬传为众口嘲嗤；寸短轻陈，倏忽化作刺心锋刃。与其谤毁横生徒增焦扰，孰若枢机谨守常持静笃？敛由衷之直言，保澄怀独朗。

即至骨肉天亲，尤当明孝悌之权、守方寸之衡。夫子论孝，首重“色难”，贵乎温颜承顺，非谓倾吐郁怀。长少生年悬隔，志趣自有分殊；两代见闻异轨，襟怀难强苟同。若尽述谋生之困，徒添堂上愁思；屡陈违俗之择，易招长者训责。报吉藏忧，非匿情欺亲，乃免高堂多扰；敛志默持，非矜傲自高，乃免庭闱多诤。然自持缄默，非一味曲从之谓。圣贤有“几谏”之训：亲有过，则柔声缓辞，婉道其弊，不激不逆；言若未入，则敛身静候，不复强争。毋以一己烦苦累双亲之忧，亦毋因避嫌隐忍置亲失于不问。自留澄怀一隅，不将半生颠簸悉诉亲人；独持清光一径，自赴前路风霜独行。敬而不黏，疏而不冷，方为骨肉相处两全之道。

嗟乎！人心深浅难窥，如临幽壑层林；世路纵横多阻，若踏繁荆密棘。可持冰雪清操，莫轻许金石深盟。毋将一身底气，依托旁人喜怒；唯凭一己自强，安定方寸心神。为七情之主宰，遏内耗于未萌。任俗论纷纭，我自安闲不动；随浮名毁誉，此神寂寂无惊。无关休戚之语，不必萦怀；志趣相悖之人，无妨疏远。三观参差，敛口即是修身；位势悬隔，寡言方存自重。

独处非孤，乃远尘嚣纷扰；不争非怯，实护方寸澄宁。疏人非傲，厌无度之消耗；漠视非愚，养浩然之正气。势弱之时纵抒胸臆，徒招庸流嗤鄙；根基既定而后发声，始定一身行藏。世路多愚迷之举，莫蹈倾心相附之弊。

故知：善蓄心神，方能久聚清和之气；尽除妄盼，始可长守安稳之资。不窥旁人起落，心无杂垢；不担众生悲欢，身自轻盈。毋因闲言自扰魂灵，毋求举世同解心志。

昔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人生至乐之境，非凭广厦连云，而在寸心澄澈；非仗交游满路，而在一念清明。除却向外攀附，方得世间真自在；放下虚妄期待，始获心底永安宁。孤静非寂寥之困，实为敛心修己之途；独守非避世之逃，意在蓄力立身之本。存此清寂，非与世隔绝，待道合之人从容相交，亦不失自持之尺。

愿诸君：简汰尘缘，安定心神。远耗神损志之徒，近润身养性之境。闭门即是深山，开卷皆为净土。长存心内璞玉，自立崖畔苍松。道合者从容相惜，亦存分寸之防；志殊者淡然相忘，不生苛责之念。持界自持，立身行道，循此中庸分寸，自可岁静长安，德馨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