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28日,河南西峡县伏岭村,60岁的老农吕永太正像往常一样在地里干农活。谁知天降横祸,一支进山扫荡的日军小队因为山路崎岖迷了路,带队的日军中队长加藤一把抓住吕永太,逼着他给这群鬼子带路。
吕永太那年整六十岁。
他在伏牛山的山坳里种了一辈子地。
脸是黄土的颜色,手背上的筋凸得像老树根。
手掌心全是锄头把磨出的硬茧。
四月的日头正高,他攥着锄头在麦垄间除草。
刚落下第三下,山路口扬起一阵黄尘。
是鬼子。
打头的军官挎着指挥刀,皮靴踩得石子咔咔响。
身后几十个兵,三八大盖的刺刀亮得扎眼。
吕永太心里咯噔一下,想往麦地里钻。
已经晚了。
加藤几步冲过来,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粗硬的手掌像铁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鬼子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彻底迷了路。
翻译官说,太君让你带路往独阜岭去。
吕永太没说话。
他慢慢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点了点头。
村里前阵子刚遭过祸,三户人家烧成了灰。
他心里恨,脸上半分没露。
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脚步慢悠悠的。
山路七拐八绕,两边都是陡崖密林。
鬼子走得气喘吁吁,肚子早就空了。
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往西斜下去。
加藤不耐烦,问有没有吃的。
吕永太说,前头就是我家。
灶房墙角藏着一壶桐油。
人吃了上吐下泻,浑身软得像面条。
到了院门口,吕永太推开门。
招呼鬼子在外院石桌旁歇着。
堂屋正对门的神龛擦得干干净净。
牌位上写着吕家列祖列宗的名字。
是他过年要磕三个响头的地方。
他转身钻进厨房,往锅里添了半锅水。
摸出那壶桐油,怕分量不够。
踮脚翻过后墙,跑到隔壁弟弟吕永亭家,借了半壶。
油烧滚的时候,炸面果的焦香飘满院子。
饿了一天的鬼子闻着味,不停咽口水。
吕永太把面果端出去,摆在石桌上。
鬼子们一拥而上,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加藤坐在门槛上吃,吃得满嘴油光。
吕永太站在屋檐下,背靠着土墙。
脸上平平静静的,像在田埂上看庄稼。
太阳落山的时候,药性慢慢上来了。
鬼子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上吐下泻,浑身冒冷汗,连枪都抓不住。
加藤也撑不住,靠在柱子上脸白得像窗纸。
他瞪着吕永太想骂,一张嘴就反酸水。
吕永太说,我去前头找个能躺的地方。
加藤挥了挥手,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吕永太转身出了院门,脚步不快。
转过山弯,他一头扎进麦田。
找了处石窝蹲了一夜。
听着山下的哀嚎声渐渐弱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山下彻底没了动静。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走。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鬼子,昏昏沉沉像死猪。
他没管这些人,径直往堂屋走。
刚推开木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熏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头,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加藤正蹲在他家的神龛桌上拉屎。
祖宗的牌位就在他脚边,沾了脏东西。
豫西的规矩,神龛是一户人家的根。
碰一下牌位都是天大的不敬。
加藤看见他进来,还咧着嘴笑。
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去摸指挥刀。
他以为这个老农不敢把他怎么样。
吕永太没说话。
慢慢转过身,抄起门后那根榆木棍子。
他攥紧棍子,指节都泛了白。
往前跨一步,抡起来照着加藤脑袋砸过去。
加藤慌忙从神桌上跳下来,抽出指挥刀乱挥。
可他肚子里疼得厉害,手脚发软。
刀挥得轻飘飘的,没半点力气。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吕永亭。
他放心不下哥哥,拎着锄头冲了进来。
兄弟俩一前一后,把加藤堵在堂屋门口。
加藤往后退,一直退到院外的石崖边。
身后是丈把深的山沟,底下全是乱石。
吕永太一棍子砸在加藤肩膀上。
加藤惨叫一声,身子一歪,直直摔了下去。
他摔在乱石堆上,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吕永太站在崖边,搬起一块大石头。
举过头顶,稳稳砸了下去。
吕永亭也搬起石头,跟着往下砸。
一块,又一块。
底下彻底没了动静。
后来附近的游击队赶过来。
把瘫在院子里的鬼子全都收拾了。
清点人数少了加藤,吕永太指了指石沟。
游击队员下去一看,加藤已经死透了。
这事很快传开了。
十里八乡都知道,伏岭村六十岁的老农,打死了鬼子中队长。
人人都挑大拇指,说吕老汉有骨气。
有人劝他躲进山去,怕鬼子报复。
吕永太摇摇头。
他说,这是我的家,我往哪躲。
他还是每天扛着锄头下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后来日本投降了。
伏岭村的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吕永太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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