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渠赋:论心灵之疏浚·默斋主人原创文赋
夫人心者,灵渊之渠,生生而不息;世路者,浩渺之长川,滚滚以何穷。观夫陇亩沟洫,沙泥壅滞则流缓;譬彼方寸渊海,块垒堆积则神昏。其淤也,非止梁尘之扰,实乃血泪之凝:羞含垢而难涤,怨抱石而不平,贪如蔓草之滋长,痴似胶漆之固形。其间亦杂明珠,或一往而情真,纵星霜之已换;或孤往而力竭,虽终局之萧瑟,亦不忍于轻扔。
若夫“倒却胸中块垒”,岂曰尽弃前尘?实乃辨珉玉于浑沌,割腐肉以存真。直面幽昧之隅,勤行减损之仁。盖人生之疲,半为稻粱之谋,半因垒土之心。误认多藏为富,妄期厚积安身。执伤痕以为券,卜未来以劳神,较锱铢于世俗,囤委屈于灵襟。殊不知心田狭陋,安能纳此重尘?清风明月,无置锥之地矣。
老氏有云:“为道日损。”初聆如隔云端,辗转乃悟躬亲。向使执念为障,纵千般计较,徒费精神。真韧者,非炼心如铁石,乃知不可而守真。坦承挂碍,犹持“未满”之钧。《菜根谭》曰:“心地清净,方可读书学古。”苟内境之纷纭,必外物之迷瞽。长夜悲啼,多缘一己之得丧;中宵起舞,每困众口之笑嗔。疏瀹之功,最难剖分:去毒草之蔓延,护灵珠之温润。浊秽与温润相缠,尘芜与明珠共壤,明知难放,仍择疏瀹。非一役之可竟,乃旦夕之所慎。剥“小我”之重茧,归太初之湛纯。
然则安顿之机,妙在虚空。心先空而后能受,渠既畅而始觉风。莫强求于身外之事,且自省于方寸之中。明知浮云之聚散,偶动念于吉凶。非逃世以消沉,实历劫而从容。似溪流之遇磐石,初则冲撞而折冲,终乃迂回而曲通,不改东流之志,愈显绵邈之功。
至若“活在当下”,非托空言,实浚源之本根。昨日死而不恋,明日未至奚论?强排遗恨,反陷泥沦。悟疏瀹之真谛,在不阻新泉之奔。眼前一刻,可耕之田;净洗尘襟,方臻妙境。虚室生白,尘消念浅;灵襟乍净,万象皆闲,宁静渐生,灵思潜引。
是故疏瀹不必择日,内省即在今晨。问何者如珠宜拭?何者如秽当焚?毋期一蹴而至圣,但守寸进之殷勤。容暗影之偶现,扫积垢而常新。待心渠既浚,百滞俱融,虽风雨之如晦,亦澄明乎吾神。处喧嚣之尘网,且修和解于吾身。纵步履之蹒跚,亦心安而履真。
故知人生至境,非求无扰无憾,乃在屡淤屡浚,往复终清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