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们可怜的侯处》(二)
话一出口,语惊四座。楚慈最不意外,他本就觉得今天的侯处跟平日里玲珑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不是没见过侯瑜生病的样子,那状态跟眼前的绝对不一样。
韩越在侯瑜那句话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看向楚慈,没别的,他担心他们家楚慈因此受到心理伤害,可楚慈却带着了然于胸的淡定,回看他时老神在在——看吧,我就知道,他脑子坏掉了。
在场的人里反应最强烈的是任家远,他是专业人士,在侯瑜头部受伤的问题上考虑得更全面。大部分检查结果是出来了,也显示无异常,可是医院的人发现侯瑜的时候他是昏迷在洗手间的,直到人进了医院才渐渐清醒。这么长时间的昏迷本身就值得关注。
没敢耽搁,任家远第一时间召集了神经外科、神经内科、临床心理科、康复医学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这下换侯瑜紧张了,他望向任家远:“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任家远安慰人:“这个领域不是我的专长,让更专业的人来看看,总归稳妥些。”
各科室的专家主任们很快到齐,检查结果主任们都是看过的,也曾提醒任家远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可那会儿侯瑜表现得很正常,对医生们的提问也都对答如流。
尽管如此,任家远还是决定留观72小时再放他走,以防万一。只是没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
大夫再次询问起侯瑜一些基础问题,他都回答的很好。医生让他介绍自己,他语言流畅,问他有没有头晕、耳鸣等症状,他表示没有。可当医生让他详细讲述自己受伤过程时,侯处陷入了沉思:是呢,怎么受伤的呢?任家远就说我在家里摔倒了后脑勺,可怎么摔的,在哪儿摔的,这我完全没印象啊。早知道刚多套点儿有用的信息出来就好了。
他沉思的时间不算短,大夫们耐心等待,想让患者自己诉说一二,以便于更准确地做出判断。
可韩越看着眼前近乎静止的画面有点着急,“说啊,等什么呢?大中午的你在家洗澡,脚下一滑摔倒在洗手间,晕过去之前摁了马桶旁的求救摁纽,任家远收到警报赶紧派人去了你家。”
他观察着哥们的神色,敢情这哥们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韩越这人心善,不忍让兄弟蒙在鼓里,他接着述说实情,兴致勃勃:“医护人员在你家捡到你的时候你全身光着呢,”他脸上露出个就知道你也很意外的微笑,“一丝不挂。”
侯瑜本来头不晕耳也不鸣,可这会儿他脑袋里嗡嗡的。什么玩意儿?谁光着呢。
在用他那此刻转速受限的脑瓜捋了个来龙去脉之后,侯瑜迅速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把埋怨的目光放在了韩越身上。
这么多年的哥们,韩越立刻就明白了兄弟的顾虑,他赶紧宽慰人:“别担心,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
好得很,侯处悬着的心立马死了。
到底是侯瑜,他很快从韩越这句话里准确锁定了罪魁祸首——任家远。侯瑜看过来的眼神让任医生如芒在背,他赶紧自救:“我这是对伤患状态的正常陈述。”
怎么能为难大夫呢,韩越赶紧帮任家远分散火力,接着安慰侯瑜:“行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对你一丝不挂的样子评价不低呢,还有几个小伙子看完之后立马就报了健身课,不信你问问远。”
韩二你可闭嘴吧。任家远战术性垂下眼眸,并不接收韩越看过来的眼神。
可怜的侯处生无可恋,他埋怨的眼神再次看向韩越,和他身旁的楚慈。
姓楚的狐狸精!他也听见啦!他抿着嘴什么意思?是不是在笑,他嘲笑我???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我算是知道了韩二,你刚为什么一个人进来把他留在外面,”他全明白过来了,“你是怕我没穿衣服让他看见是吧,你还撩我被子……”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韩越赶紧向楚慈解释,下一秒,他就把火力对准了自己那身残志坚的哥们:“脸真大,我是拍有人脏了我们家楚慈的眼,我不比你练得好?”
短短几分钟,仅仅两个人,病房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好在,力挽狂澜的人也出现了。
一片焦灼中病房的人被猛地推开,程斯焱略带疲惫又满是担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着病床上罩着弹力网帽的人心中一阵心疼。
“怎么样了?”他问道。
具体情况任家远一直在尽职尽责地跟他同步,可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虽然说伤口不大,可那是伤在头上,不能掉以轻心,更别说前几天自己出差时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眼前,怎能不让人心疼难过。
医生们不认识程斯焱,可侯瑜这几个哥们都认得,一见人来,纷纷面露喜色,连刚刚还在跟人唇枪舌剑的韩越都友善起来。
任家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面带微笑看向侯瑜:“看看,谁来啦。”
侯瑜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似乎在思索眼前的人是谁,看那纠结的样子,定然是竭尽全力在记忆力搜索这人的身影,可似乎收效甚微。
朋友们都默契地没有打扰他,时间的流速在变慢,短短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忽然,侯瑜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抬头看着来人,略显意外又中气十足地唤了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