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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的软禁之路，漫长得让人窒息。

一开始在南京宋子文公馆住了五天，每天打打牌，行动还算自由。然后就被转移到了浙江奉化的雪窦山。再然后是湖南郴州、贵州修文阳明洞、贵阳麒麟洞、开阳县、息烽、桐梓……像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走到哪儿，身边的看守就跟到哪儿。

1946年11月，张学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秘密送到了台湾。到了台北松山机场他才反应过来。他在日记里写：「12点15分，抵台北松山机场，余知是到台湾。」

接下来是新竹县五峰乡的井上温泉——一个前日本人修的木板房。没有电灯、没有电话、没有访客。方圆几十里都是深山密林，最近的小镇要走大半天。张学良和赵一荻就这么住了整整十年。

他侄女张闾蘅后来回忆这段日子，说的话让人听了心酸：「大伯自己种点青菜、养些鸡鸭才能维持营养。大伯母用缝纫机自己缝衣被来抵御山里的寒冷。连电灯都没有，大伯的听力和视力严重下降。」

十年，完全与世隔绝，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死。

期间，张学良多次给蒋介石写信，恳求获得自由。他甚至承诺：只要放了他，立刻去美国，永远不过问政治。这些信全部石沉大海，蒋介石一封也没回。

1956年蒋介石70大寿，张学良送了一块瑞士名表当贺礼，暗含「时候不早了」的意思。蒋介石回赠了一根手杖，意思也很明白——你就安心待着吧。

有人说过一句更直白的：手表是说「该放我了」，手杖是说「接着钓」。

而杨虎城呢？他的结局比张学良惨烈一万倍。

西安事变以后，杨虎城被逼辞职「出国考察」。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他回国想参加抗日，一下飞机就被逮捕，从此开始了12年的秘密关押。

1949年8月，解放军已经在向西南推进，国民党大势已去。蒋介石从广州飞到重庆，叫来了军统头子毛人凤。

蒋介石问：「杨虎城在哪里？」

毛人凤请示：要不要把杨虎城送到台湾？

蒋介石挥了挥手：「留着他做什么？早就该杀了。」

1949年9月6日晚上，军统特务用「蒋总裁要在重庆召见您」的借口，把杨虎城从贵阳骗到重庆歌乐山的戴公祠。当晚11点，杨虎城和他的儿子杨拯中走上戴公祠的台阶。杨拯中随父坐牢12年，虽然才20岁，却已经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双手捧着母亲的骨灰盒。

进门的那一刻，埋伏在暗处的特务冲了出来。

杨拯中先被刺中腰部，惨叫一声「爸」就倒在了地上，骨灰盒滚落一旁。杨虎城回头的瞬间，两把匕首同时插进了他的胸膛。

同时遇难的还有杨虎城9岁的女儿杨拯贵、秘书宋绮云夫妇和他们的幼子宋振中——也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小萝卜头」的那个孩子。特务们事后用硝镪水毁掉了杨虎城父子的面容，把尸体埋在花坛里，种上花草，企图永远掩盖真相。

杨虎城一家被灭门，张学良被关了一辈子。两个发动兵谏的人，蒋介石一个也没放过。但手段不同——对杨虎城是杀，对张学良是囚。

为什么杀杨不杀张？

杨虎城的孙子杨瀚后来说了一句话：「因为西安事变的详细策划，是我祖父做的；同时，我祖父始终不低头，蒋介石才下了死手。」

而张学良呢？他主动送蒋回南京，主动请罪，姿态放得很低。蒋介石留着他，一方面是「不杀」显得有度量，另一方面是——活着的张学良比死了的张学良更「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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