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文章拼命酒,坎坷生涯断肠诗。 ——洪深
一只犬,瘦骨嶙峋,在小区低着头、嗅着地觅食,望之令人生怜。但我知道,它多半要一无所获,这个小区所有的垃圾箱都有盖子,唯独的希望是吃零食孩童的失手,但偌大的小区,这概率有多小啊!会有好心人施食吗?它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吗?这个世界的同一个地方,对有的人是天堂,对有的人却是地狱。
清晨,在花园的小路散步,扩胸伸臂,摇头晃脑,置换体内的气体。这是一天里的美好时光,天空淡远宁静,空气澄澈清凉,鸟雀追逐在小树林里,叫声婉转。这个小镇的早晨永远是凉爽的,盛夏的炎热只在午后来临并且只作短暂停留。所以,早晨的高跟鞋是清脆的,心跳是轻快的,衣服从来不湿乎乎粘在身上。
小广场上,每走几步就会看见蜂的尸体。不知为何,它们会死在盛夏清凉的早晨?它们的身旁,椴树正在开花,清香飘在清凉的空气里,像葬礼和悼念。这些蜂,是因为贪恋釆蜜累死?是耽于一夜风流死于花下?是遭遇了鸟的暗算?我想,更可能是中了树上农药的毒。人啊,不给树上喷农药会死人吗?很久不见啄木鸟了。
夏天有点麻烦,走路时不能向路过的女人多看,但不看的话又担心会被熟人怨骂。冬天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衣服穿得多,不会怀疑你居心不良。女人就更麻烦,冬天时可以目光游移,夏天则一律目不斜视,有趣的是,越是穿漂亮裙子的女人越是这样。我想本意可能是想让人多看几眼,但自己得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爱惜异见者吧,不管这异见多么尖刻、偏颇,都会是有用的警告。不要动辄就骂他们是洋奴或汉奸,异见者是牛虻,是镜子,是苦药,一个强大自信的组织绝不会被异见摧垮,相反会在一片歌舞升平中靡烂。害怕异见恰恰是自身软弱甚至黑暗的表现,当异见者被赶尽杀绝,思想被高度统一,那世界我们不是很熟悉吗? 也不要轻易就骂别人是五毛党,或帮凶帮闲,谁会拥有绝对的真理?思想界最好的状态是百家争鸣,让人家把意见说出来嘛!所谓主流声音、主旋律,多半是最大公约数,只是策略,不是思想,更不是真理。现在的问题是跟着瞎起哄的太多,在一片语言的暴力中,埋没或杀死了思想。安静些,理性些,包容些,多好!
窝在家看了两天书,刚好看完一本。中间还洗了衣服,收拾了房间,听了两张音乐碟,并且睡了一大觉,觉得还是周末好。书这东西像鸦片,也能上瘾,我就差不多算个瘾君子。不过,我看书,没心没肺,脑子像个跑马场,看过就忘,基本是糟蹋书。这个世上,男人总会中点毒,吃,我的胃口不好;喝,武功基本已废;嫖,有贼心没贼胆;赌,从来厌恶。便只剩下看书了。书看多了,会生呆气,就变得不太懂人情世故,给亲戚朋友办不了事,自己的事也办不好,别人看着就觉得没用。这个没用也罢了,尤其是会被女人觉得没用,偏偏喜欢看书的人又爱美女,于是就常常被奚落,落成一副酸腐相。风流才子多半是读书人自己的杜撰,自我安慰,现在哪有美女喜欢读书人的!清代有个诗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他有点愤世嫉俗了,书生尽管没大用,毕竟还不是百无一用的。一个人再牛,如果不看书,腹内草莽,也会被人看成一介武夫,老毛就讥笑人家一代天骄,说那厮只识弯弓射大雕,他自己当然算是高级书生了。书生之用恰恰在此,他会阿Q,会超然,甚至会傲然:你有钱,你有去呀,不影响把你看成个穷得只剩钱的暴发户;你有权,那又能怎么样,皇帝死了几百个,有几人知道他们的名字,顶级的写书人的名字则深入千家万户,他的作品更可能永垂不朽。是的,这个世界基本一直是这样:刘项从来不读书,但不影响读书人把刘项看成屎粑粑。读书人有被拉出去扔进大坑活埋的,有卵子被剜掉的,有被折磨得跳了江的,有被拉到朝廷上打板子的,但总有一些读书人,敢于跳出来骂皇上八辈祖宗,敢于提着脑袋仗义执言,敢于捂着疼痛的裤裆成就绝唱。不争气欣欣然去做御用文人的就不提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者还是大有人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管多么血雨腥风,好书最后还是流传了下来,比那些要葬送它的人远远活得长久,并且还会一直活下去。这么想,就觉得,做一个书生也没什么不好,腹有诗书气自华嘛,总比一脸物质主义好看。那么,就接着看书吧,如果可以,一直看到把好书带进坟墓。
西安城里买了一盒冲剂,名字我就不说了,回来一喝,整个人都不对了,一整天不停地放屁,差不多把一年的指标都用完了。人的身体里怎么会装着这么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臭弹呢?好像把一个屁工厂建在了身体里,好在我一个人在家,没有炸到别人,否则肯定有人要跟我玩命。那不绝于耳的撕裂声真让人厌烦又厌恶,有的窃窃如鼠语,有的嘈嘈如雷鸣,嘈嘈切切错杂爆发,好像窦娥一肚子申诉不完的冤魂附身。我把窗户大开,用一块毛巾使劲驱赶,我甚至想,这方圆几十里都被我严重污染了。到最后,我疲惫了,不再去管,我开始想,不就是个屁,会熏死人吗?平时压抑着,现在就任由它肆虐发作吧,这样想后,竟然产生了快感,好像我在反叛什么权威,好像身体里的禁锢得到解救。我甚至想,让这雷声来得更猛烈些吧!等到身体里的爆炸物全部燃放,身心为之一轻,精神也振作了起来。我去洗澡,我一个人被这样的经历搞笑,一个人的肚子里,可以装下多少风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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