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员被战友绑在马背上,活着走出了松潘草地。这个人叫陈锡联,当年才二十岁,是许世友麾下红四军的师长。
1935年9月,红四方面军第二次穿越松潘草地南下,陈锡联与许世友率部同行。草地纵横三百公里,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沼泽密布,前一次过草地牺牲的战友遗体还随处可见。就是在这段路上,部队突遇当地反动土司武装袭击,许世友身边的警卫队被打散,情况一度危险。
陈锡联扛起机枪,带着警卫抢占高地,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掩护许世友撤退。战斗中他中弹负伤,伤势很重——不同史料记载不一,有说腹部中弹,有说腰部中弹,但共同点是:这一枪几乎要了他的命。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草地里没有医院,没有担架,连一匹能骑的马都紧张。许世友让三十四团团长挑身体强壮的战士抬着陈锡联走,团长却面露难色——战士们自己都饿得站不稳,哪有力气抬人。
许世友没有退让。他看见一匹驮着重机枪的马,当场下令把机枪拆成零件分散背在战士身上,腾出马来给陈锡联。陈锡联伤势太重,在马背上坐不稳,只能用绳子绑住固定。许世友又把自己仅剩的一点大米留给他,让人每天给他熬点米汤续命。
草地深处雾气弥漫,能不能走出来谁都没底。据记载,第四军走出草地那天,许世友一直站在草地边沿等着,直到看见那匹驮着陈锡联的马从雾气里走出来,他上前喊了一声,马背上的人应了声,许世友才长出一口气。
陈锡联自己也没闲着。伤口换药时他发现竟不见血迹,凭经验判断这不对劲——腹腔里的淤血排不出来,人会被活活胀死。他让士兵把自己打横平抬起来,伤口朝下,淤血这才缓缓流出,算是自己给自己续了一命。
就这样,一个重伤到近乎无法行动的师长,靠着一匹让出来的驮马、一袋救命的大米和身边人的死撑,被从三百公里的草地里活着带了出来。
这段生死交情后来还有过一次意外呼应。1964年,已是沈阳军区司令员的陈锡联,与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再度会面。陈锡联偶然得知,1937年许世友因张国焘问题被关押期间,曾有一位叫邓岳的年轻警卫暗中照顾他,送酒送食物、添稻草保暖。陈锡联为此埋怨许世友这么多年都没告诉自己这层关系。许世友的态度很干脆:私交是私交,工作是工作,一个人能不能成长,还得靠自己。
草地那次生死相托,和多年后这场看似无关的对话,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在那支队伍里,救命不需要多说,论功也不必张扬。陈锡联后来常提起那段草地岁月,提起那匹驮着他走出雾气的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