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同一个西安号码,第36次亮起。
女人终于抄起手机,冲到窗边,声音压着火:“你再打我报警了!”
电话那头没半点停顿,语气比她还急:“这里有位老人走了三天,你是他的紧急联络人。”
女人手里的报表“哗啦”一声滑到地上,纸散了一片。她没去捡,只是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问:“……他叫什么?”
对方报出那个名字。
八年了,从离婚那天起,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
前夫的父亲。
下午三点的办公室,同事们都在敲键盘。没人注意到,靠窗的那个女人,拿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整个人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请了假,没跟任何人说,买了最近一趟去西安的票。高铁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手机屏幕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想找前夫的号码,翻遍了黑名单,才发现早就删干净了。
辗转打听到前夫朋友的电话,拨过去,对方说:“他?一个月前手机就关机了,谁也找不到。他爸这事,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到了西安,她直接去了那个单位。办公室里一股旧纸张的味道。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旧钱包,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二十多岁的她,怀里抱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笑得比阳光还晃眼。那是她养了三年的、前夫带来的女儿。
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这样笑过。
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从老人贴身的口袋里找到的。上面只有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把囡囡找回来。
囡囡,就是照片里那个小女孩。
女人签了字,领走了骨灰。她捧着那个冰凉的盒子,站在殡仪馆门口,车来车往,人声鼎沸,她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一个离了婚八年的前儿媳,捧着前公公的骨灰,像个天大的笑话。
最后,她找了家寄存处,交了一年的钱。
她给前夫那个早就停机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你爸走了,骨灰在寄存处,你自己看着办。
发完,重新拉黑。
不到一个礼拜,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是前夫的姐姐。电话一通,对方的骂声就像倒豆子一样砸过来:“你安的什么心?离婚了还来掺和我们家的事,不就是图那点遗产吗?要不要脸!”
女人一句话没说。听她骂完,挂断,拉黑。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手机,翻出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小姑娘小时候的照片。
八年婚姻,一场空。八年离异,一个电话,八百公里,一盒无处安放的骨灰,和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可她总觉得,照片上那个抱着孩子的自己,笑得是真的。
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也是真的。
人这辈子,到底要多相信一个人,才会在临死前,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早就被踢出家门的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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